洛陽皇宮
在一片祥和的歌舞聲中,皇帝劉禪正倚在龍椅上,端著酒杯,閉目微醺。
蜀漢立國至今十八年,北伐,就像一把高懸的利劍,懸掛在每個蜀漢臣民的心中,包括劉禪。
如今魏國已滅,北伐已成,是時候好好享受享受了。
「啟稟陛下,丞相求見。」內侍湊上前來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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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劉禪連忙起身,令人撤下酒杯,朝著歌舞連連揮手,「下去下去,等會再來。」
待歌舞散畢,劉禪正了正衣襟,伸手宣召,「快請相父進來!」
不一會兒,諸葛亮和姜維一起走進殿內,跪拜在地。
「臣,諸葛亮,有表上奏!」
「相父請起,既然有奏表,快呈上來朕看。」劉禪微笑著揮手,示意內侍上前接過諸葛亮手中的奏表。
「謝陛下。」諸葛亮起身拱立。
待劉禪拿到表文,開啟一看。
「什麼,相父又要遠征?」皇帝劉禪剛剛看到開頭,便一臉驚異。
魏國剛剛平定,好不容易與常年出征在外的諸葛亮在洛陽相處一陣,忽然又收到諸葛亮的表奏,稱要再次出征,令劉禪錯愕不已。
「相父,如今魏國已滅,敵人何在?」劉禪撓了撓頭。
他想了一會,詢問道,」莫非......相父想要遠征東吳?咳咳,相父,朕雖然不甚聰明,也知東吳占據江東已久,非朝夕可定。而且大漢剛剛平定魏國,當休養生息,積蓄國力才是。依朕看,滅吳一事,還是......從長計議吧?」
「陛下聖明!」諸葛亮抬起頭,滿臉笑容,「陛下心懷天下,以萬民安康為重,不以滅吳一統為急,堪稱聖仁之君,實在是大漢子民的福氣!」
諸葛亮的話,並不是奉承,而是發自內心的高興。他原本擔心年輕的皇帝,會被勝利感染,忍不住誘惑,急匆匆地下詔伐吳,以求早日一統,那樣可就麻煩了。一來,東吳根基深固,未現可伐之機,貿然討伐只會徒傷士氣。二來魏國剛剛平定不久,人心未附。如果急忙開戰,恐各地不穩。屆時伐吳不成,後院起火,真是得不償失了!
幸好皇帝深明大義,省去了自己的一大煩惱。看來,陛下如今真的成熟了,真是可喜可賀啊!
「嘿嘿,相父過獎了。」劉禪不好意思地再次撓撓頭。
其實,劉禪想的遠沒有那麼複雜。心地純良的他,不過是心疼相父,心疼將士,想要大家好好歇一歇罷了。對了,他自己也能好好放鬆一下。
「額,相父的意思是......」劉禪反應過來,疑惑地問道,「不討伐東吳?那麼,相父欲兵發何處?」
「遼東,公孫淵!」諸葛亮鄭重地回答。
「公孫淵?」劉禪皺起眉頭,在腦中努力回憶這個名字的印象。
哦,對了,就是那個盤踞遼東三代的公孫氏後人公孫淵啊。
話說,東漢末年軍閥混戰時,襄平人公孫度占據遼東四郡,自稱平州牧,治所在襄平。公孫氏對曹魏一直時叛時降,保持著半獨立的地位。到公孫度之孫公孫淵繼為遼東太守後,公孫氏已經在遼東割據了近五十年,早已根深蒂固。因此一向高傲的公孫淵,對魏國更加不遜。魏帝曹睿雖然震怒,但是礙於蜀漢諸葛亮和東吳的軍事壓力,遲遲騰不出手來收拾公孫淵,公孫淵自此更加恣意妄為。
「呵呵,相父,區區一個遼東,彈丸之地,何勞相父親往?我大漢如今已經威震天下,遼東哪敢對抗!用一折簡即可徵召收降,何須大軍!」劉禪嘻笑著自信滿滿地說。
諸葛亮微笑著搖搖頭,「這個公孫淵,可不是折簡之客呀!」
說罷諸葛亮朝著一旁跪拜已久的姜維咳嗽了一聲,劉禪會意,揮手道,「大......大將軍請起,有何見教,儘管說來。」
姜維謝恩,起身朗聲道,「啟稟陛下,公孫淵趁魏國虛弱,已於去年背叛魏國,自立為燕王,置列百官,定都襄平。」
原來公孫淵得知魏國在洛陽大敗於蜀漢,退守河北,更加得意。景初元年(237年),原魏遼東太守公孫淵背叛魏國,自立為燕王,置列百官,定都襄平,並遣使重新結交東吳。對此,苟延殘喘的魏國也是無可奈何。
「啊?」劉禪大怒起身,「真是豈有此理!區區一個遼東,也敢稱王?這個公孫淵真是膽大妄為,不知天高地厚!」
「不僅如此!」姜維繼續說道,「公孫淵還時常匯集小股兵馬,騷擾邊關,並封拜邊民,誘呼鮮卑,侵擾北方。本月,幽州刺史文欽發來的邊報,就有十數封之多。」
「哼!朕沒去理他,他反倒來招惹朕!本想著讓他多苟活一陣,如今看來,他真是自尋死路!」劉禪一臉怒氣。
「不過......」劉禪冷靜下來,「就算要征伐遼東,遣一上將領兵即可,何須相父親往?」
劉禪到底還是心疼諸葛亮,諸葛亮如今已經五十七歲了,征伐遼東千里之遙,路途艱辛,他實在擔心諸葛亮的身體。
諸葛亮聽出了皇帝的關切之意,微微一笑,「臣感謝陛下關懷,但非臣不愛惜自己,而是此行另有重任,不得不親往。」
「哦?還請相父詳解。」劉禪一臉求教模樣。
相父向來有大智慧,他既然如此說,必有深意!
諸葛亮作揖一拜,「昔日,世祖光武帝據河北而得天下,何也?皆因河北多壯士名騎,得之足以橫掃天下。然曹魏竊據河北之後,只得守勢,無法全力支援中原,又是為何?」
「對啊,這是為何?」劉禪摸摸腦袋。
世祖光武帝的傳記劉禪早已背誦多遍,對其中的事跡自然知曉。光武帝得河北,尤其是得到幽州十郡突騎後,可謂是實力大增,從此獨霸天下。而曹魏按理說也繼承了河北的強大實力,卻未發揮威力。因此諸葛亮一問,劉禪也頓時好奇起來。
諸葛亮微笑道,「蓋因河北諸胡也。」
「相父的意思是說.....」
諸葛亮點點頭,「河北胡漢雜居,諸胡眾多,尤以鮮卑、烏桓、匈奴為甚。曹魏常年重兵鎮壓,削弱了自身實力。昔日曹孟德在世,分化匈奴五部,千里遠征烏桓,終於壓制二胡,而後鮮卑崛起,首領軻比能一度控弦十萬,屢次重創魏軍,曹睿僅能自守。魏國雖派刺客刺殺了柯比能,令鮮卑種落離散,互相侵伐,衰落一時,卻也不是長久之計。」
諸葛亮頓了頓,「臣之所以千里遠征遼東,自然是為了平定公孫淵。但更重要的是,是為了安定諸胡。公孫氏盤踞遼東,勾結胡人,久之必使諸胡成為禍患。眼下諸胡雖然服從,但是他們大舉內遷,雜居關內,大肆干預漢人紛爭,已成尾大不掉之勢。
若百年之後,有風塵之警,胡騎自上黨不三日而至孟津,北地、西河、上郡等盡為胡庭,屆時,恐是中原危矣!因此,臣不得不親往處置。」
劉禪聞言大吃一驚,「相父所言是否為過?諸胡自古有之,多是邊患。誠如南中,只需治理得當,諸胡自然安居舊地。如果說威脅中原,恐怕.....」
在劉禪的印象中,平定蠻夷不過如征伐南中一般,芥蘚之疾,不足慮。
諸葛亮忽然面色嚴肅起來,「陛下勿以為臣乃妄言,河北諸胡與南中不同,不可等同而視!」
劉禪於是連忙作揖求教,「還請相父教朕!」
諸葛亮面色緩和了一些,「其一,南中物產豐富,蠻夷糧食充足,不會覬覦內地;而河北塞外多苦寒,相反華夏之地,物產豐厚,水土肥美,諸胡又怎會不心動?正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其二,自古御胡,多以邊關城牆阻擋。誠如南中,亦有山川屏障。然自武帝始,河北胡人逐漸內遷,至曹魏時,已深入遍布河北諸郡,邊關要塞已形同虛設,難以隔絕諸胡。其三,南中多山,蠻夷閉塞,是以交連勢小,難成氣候,而河北之地,一馬平川,利於胡騎。且胡人全民皆兵,部眾甚多,一旦騎兵縱橫,長驅直入,跨過黃河,中原之地幾乎無險可守,其勢危急!」
諸葛亮頓了頓,「由此可見,河北諸胡絕不可等閒視之!安定諸胡,這既是日後征伐東吳穩定後方所需,也是造福子孫後代的萬世長策!」
劉禪聞言恍然大悟,連連點頭,「相父果然高瞻遠矚,有相父在,大漢何憂!」
諸葛亮謙虛地作揖一拜,「陛下過獎了,臣所作所為,皆是為了陛下,為了大漢的天下,為了天下的子民!」
劉禪微笑著點點頭,「看來,相父征伐遼東,是勢在必行了。也罷,朕就准相父所請,擇日出兵,討伐公孫淵!」
「謝陛下!」
「不知相父此去,需要多少兵馬?」
「千里遠征,錢糧耗費巨甚,所以兵馬在精不再多,四萬人馬即可。」
「那,何時歸來?」
「臣在鄴城時,已密令四萬大軍,向幽州薊縣潛行。待臣前去指揮兵馬,去時六十日,攻伐六十日,休整六十日,歸返六十日。大約不足一年,臣既可歸來。」
「知道了,丞相一路保重,朕,等著相父凱旋。」
「謝陛下,臣告退。」
待諸葛亮姜維走後,劉禪又放鬆下來,連忙招呼內侍總管喚回歌舞,繼續享樂。
「接著奏樂,接著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