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廟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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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
雨停了,清晨的第一束陽光,從寺廟的斷壁縫隙中飄灑了進來。
眾人伸了伸懶腰,紛紛起身,開始收拾行李,生火做飯。
趁著這份空隙,白袍男子在青袍男子的陪同下,到外面散起步來。
剛走到門口,正遇到同樣外出閒散的一前一後的灰袍和紅袍男子。
「請~」雙方一同做出禮讓的姿勢,隨後一同走了出來。
外面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翠綠。鬱鬱蔥蔥的林中,傳來陣陣鳥鳴。
呼吸著雨後清晨的新鮮空氣,聽著林中的「奏樂」,真是令人心情舒暢!
白袍男子,不禁輕輕地吟唱起來。
一旁的灰袍男子側耳細聽一會,不由擊節稱讚,「好曲好曲啊。」
白袍男子微微一笑,「哦?足下也通音律?」
灰袍男子會心一笑,「呵呵,不敢稱通,略懂一二。」
二人一番客套,開始攀談起來。
白袍男子先是道謝,「我乃益州朱明,感激昨夜足下收容,不然我們還要夜宿荒野。不知足下高姓大名,他日有機會,必當登門道謝。」
灰袍男子抱拳微微一笑,「我姓陸名順,區區小事,不足掛齒。」
朱明聞言漫不經心地問道,「哦,原來是陸先生。聽先生口音,似非中土人士。不知從何而來,去往何處?」
陸順面露微笑,從容答道,「朱先生好眼力,我們確非中土人士.....我們同先生一樣,是趕路商隊。自江東而來,去往河北貿易。」
三國時期,魏、蜀、吳之間,雖然處處提防、常有戰爭,但是貿易的往來無法斷絕,無論是官方之間的特產貿易、還是民間的走私貿易,都十分繁榮。因此常有商隊往來於三國之間,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朱明聽到「江東」二字,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這麼巧,先生也姓陸......我聽聞,江東陸氏,以陸遜陸伯言為首,枝繁葉茂。不知先生,是否也是江東陸氏一族?」
陸順淡然一笑,」我不過是江東鄉野之人,恰巧同姓而已,怎敢高攀江東陸氏?」
「哦~」朱明眼中的光亮暗淡了下去。
不過他很快打起精神,再次微笑道,「呵呵,先生謙虛了。恕我冒昧,昨夜進門之前,曾在門口聽聞先生一番高論,實在是令我欽佩。先生遠在江東,怎能對河北之事了如指掌,洞若觀火呢?真是了不得呀!」朱明一頓誇讚。
陸順尚未說話,一旁的紅袍男子搶先說道,「哈哈,那可不?我家主人,堪稱見識卓絕啊,區區魏國.....」
陸順隨即瞪了他一眼,紅袍男子隨即不情願地停下,扭過頭去。
陸順重新換上微笑,「呵呵,那是我的管家,請不要見怪......其實,這個問題,先生早就想問我了吧......我平時閒散慣了,經常跟著商隊,走南闖北,多些見識聽聞罷了,算不上什麼高論。」
朱明連連擺手,「哎,高士不論出處。先生雖未居廟堂,卻知天下之事。僅憑預設三計,就堪稱一絕!田單復國的比擬,更是令人受益匪淺啊!」
陸順抬眼仔細打量對方,微笑道,「區區雕蟲小技罷了。倒是先生,僅憑三言兩語,便能從中有所覺悟,才是非常人啊。」
二人相視一笑了起來。
這時,朱明身後的青袍男子,朝著陸順作揖一拜,「拜見陸先生,小人是主人的管家。昨夜曾聽先生說起,田單復齊之事。小人不自量力,竊以為,今日形勢,與田單時大有不同。」
朱明聞言,並未責怪青袍男子冒昧之舉,反而頗有幾分欣賞地望著他。
這邊陸順還未開口,一旁的紅袍男子看不下去了,「喂,小子!主人面前,哪裡輪到你說話的份!再說了,你一個小奴,我家主人的見識,是你能比的麼?還不快點退下,省得貽笑大方!」
陸順見狀連忙阻止,「哎,英雄不問出處,何分貴賤!既然這位小兄弟有話說,就請暢所欲言,我等必受教。」
「哼!」紅袍男子氣得轉過身去。
青袍男子瞧見,也不忸捏,從容大方地說道,「昔日田單復齊,乃占盡天時地利人和。天時者,燕軍久戰疲憊,天氣炎熱。地利者,齊國儘是平原,齊軍熟悉地形;人和者,燕軍撤換樂毅,田單凝聚人心。此三者皆備,是以田單一戰復國,名傳千古。然而如今河北鄴城之地,蜀未久戰,兵精糧足;魏軍僅據孤城,外圍斷絕;曹宇篡逆稱帝,人心喪盡;蜀漢順天討逆,廣得民心。天時地利人和,三者皆在蜀。倘若諸葛丞相能廣施仁政,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小人相信,魏國曹宇滅亡不遠矣。」
陸順吃驚地上下仔細打量著眼前的青袍男子,只見他生得身材高大,容貌俊朗,尤其是雙目炯炯有神!
加上談吐氣質,不禁令人感嘆,這哪裡像是一個小奴,分明是一個英氣之才!實在令人刮目相看!
「哼!小子,你把你們諸葛丞相吹得這麼神,怎麼還不見拿下河北?儘是吹牛本事!」紅袍男子忽然出聲嘲諷道。
青袍男子聞言,不慌不忙地回擊道,」哦?諸葛丞相雖未拿下河北,但不過是時日問題罷了。就是不知你家大皇帝陛下,屢屢親征,有何戰績?我好像記得有個合肥......」
「你!」紅袍男子一時面紅耳赤。
雙方頓時陷入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
「了不起,了不起!朱先生高才,連門下管家都這般口齒伶俐,真是了不起!我等受教了!」陸順忍不住出言稱讚,同時面色嚴肅地瞪了紅袍男子一眼。
紅袍男子氣得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陸順無奈地搖搖頭,朝著眼前二人作揖行禮,「今日得遇二位,真乃人生幸事!可惜我有要事在身,不然定要與二位把酒言歡,暢談天下!呵呵,我們就此別過吧。希望他日有緣,能再相見!請!」
朱明聞言若有所失,卻又無可奈何,只好作揖回禮,「得遇先生,亦是我平生幸事。願天下早日太平,你我還有相遇的一天!請!」
四人抱拳相繼離開。
片刻後,兩邊車隊收拾完畢,各自踏上了歸程。
......
馬車裡,青袍男子忍耐不住,悄聲說道,「主人,陸順絕非尋常商旅.....」
「哦?」朱明微微一笑,」何以見得?」
青袍男子皺眉道,」他自稱鄉野之人,談吐見識卻遠超常人,此一奇也!經商之人,卻對敵國局勢了如指掌,此二奇也!還有其身邊衛士.....」
「身邊衛士如何?」
「為首紅袍,甚為雄壯。小人細細觀察過,其手上遍布胼胝,非兵家長期練武之人不能至。至此其他衛士,皆身手矯健,號令嚴明。其所背行囊,似藏有兵刃.....昨夜,驟然相遇,實則兇險。幸好主人機智,化險為夷!」
朱明撫須微笑,」你心細如髮,見識更甚從前了。不錯,我也斷定這個陸順,非尋常之輩。但願,其是友,非敵啊.....」
青袍男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