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邊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下的魏延，忽然他注意到了魏延嘴角的微笑，大驚，指著喊道，」魏延臨死之前，居然在笑？他在笑什麼，他在笑我嗎！」
姜維眉頭一皺，他已經注意到了，此時的楊儀，精神可能有些不太正常，他連聲安撫道，」不是的，楊長史，不是的，大將軍是在笑看人生，他對自己的一生，很滿意。」
楊儀冷笑道，」滿意？功業未成，何來的滿意？我看這個魏延，就是在嘴強，他還是想跟我比呢！」
楊儀越說越近乎瘋狂地笑起來，」哈哈哈，魏延啊魏延，你不是一生都要跟我比嘛，你看看，最後是誰笑到最後！你死了，我卻還活著，我看你拿什麼和我比，哈哈哈！」
管家和眾僕從聽了有些惱怒，正想起身理論，姜維連忙攔住搖了搖頭，眾人這才作罷。
「可是，你真的死了.......」楊儀的情緒忽然又陷入極度悲傷，」你死了，我，又和誰再去比呢.......最終，到頭來，是為了什麼呀，啊？哈哈哈哈哈哈！」
楊儀忽然又仰頭朝天大笑，笑著笑著，忽然他感覺胸口一陣悸痛，一股鹹甜的感覺湧上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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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噗~「一口鮮血從楊儀口中噴出！
他顫巍巍地摸著嘴上的鮮血，看了一眼，又再望了一眼地上的魏延，隨後像一癱軟泥一般，徐徐倒下了。
「楊長史！！」姜維被眼前的一幕嚇呆了，他連滾帶爬衝到楊儀面前，一把將其托起。
楊儀的身子忽然變得很輕，彷佛真的如若軟泥一般。姜維托在手上，彷佛能感覺到楊儀體內有什麼在飛快的流逝。
不會的，不可能的，這絕對不可能！
這感覺就和他扶起落馬的大將軍，何其相似！
「楊長史！你不會有事的，你撐住啊，我這就帶你回去就醫，你一定要撐住啊！」姜維淚光閃爍，正欲攔腰抱起楊儀。
楊儀用盡最後的力氣按住了姜維的手，他搖了搖頭，努力咧嘴笑了笑，」沒......沒用了，你我都知道，魏延都死了，我也沒用了，不必折騰。」
楊儀繼續自顧自地苦笑道，「沒想到，我與魏延相鬥半生，今日剛剛冰釋前嫌，竟然就要同赴黃泉了。呵呵是緣分，也是命數啊。」
姜維一愣，原來二人剛剛在洛水旁邊談了半天，竟然是在和解。這本來是件天下的好事，丞相的左膀右臂終於消除了隔閡，以後就能同心協力為國效力了。可是蒼天何其殘忍，轉眼就要喜事變成喪事！
「不行！楊長史，你絕對不能放棄啊！我不能答應，絕不答應啊！你得想想丞相，丞相怎麼辦啊，他已經沒了大將軍，不能沒了你啊！楊長史！」姜維大聲哭泣道。
他試圖用丞相挽回楊儀最後的求生希望。
一旁的管家和眾僕從也驚呆了，這楊儀難道也要.....
楊儀大口喘著粗氣，呼吸越來越急促，他一把抓住姜維的手，艱難地一字一句說道，「伯約，伯約，伯約！你聽我說，你聽我說，咳咳咳~」
又一口鮮血噴出。
姜維大驚，他連連點頭安撫，「楊長史，你別著急，我在這兒呢，哪裡也不去！有什麼話你儘管說，我都聽著呢！」
姜維心知楊儀不是魏延，沒那麼堅強，搞不好一口氣沒順過來，直接就斷氣了，他只好先順著他的意來。
楊儀閉上眼，點點頭，努力讓自己平息一會，積攢力氣，隨後他艱難地說出一個他心中埋藏已久的事情。
「咳咳，你說到丞相，我才想起來.......我還有兩個秘密，要告訴丞相。原本......我打算自己說的......眼下看來，怕是做不到了......只能請伯約.....代為轉達......」
「好好好！楊長史你儘管說，我一定轉達！」姜維連忙點頭。
「咳咳咳~第一個秘密，丞相其實是知道的，只不過我一直沒來得及，好好當面請罪......」
「沒關係，楊長史有什麼想說的話，我一定一個字不漏地帶到！」姜維繼續安慰道。
「呵呵，」楊儀微微一笑，「伯約，你先別答應得太早.....你先聽聽，我這第一個秘密，是什麼吧......」
「楊長史你說你說......」
楊儀喘了一口氣，臉色竟有一絲得意，「我漢軍自西北一戰獲勝後，連戰連捷，包括那魏延的許昌突襲，和你的壽春救援，都和一個人，脫不開干係。沒有這個人，魏延和你，都成功不了。你知道這個人，是誰麼？」
姜維在腦中飛速地思考，許昌和壽春之戰，都在場的關鍵人物，難道是......
「是伯濟？」姜維疑惑地問道。
楊儀點點頭，」不錯，正是郭淮。他和他麾下雍涼兵團的加入，簡直是給大漢如虎添翼！我們不僅至此熟悉了魏國內部，還增添了一支聞名天下的西涼鐵騎，在洛陽決戰、許昌突襲、壽春救援一戰中，都立下了汗馬功勞。可是，你知道，當初，郭淮和他的部將們，是怎麼願意投靠我們大漢的麼？」
姜維眉頭一皺，仔細回憶道，」我記得，是丞相以大仁大義勸降了郭淮，隨後魏帝曹睿，聽信讒言，誅殺了郭淮和部下們留在洛陽的宗族，他們這才從此死心塌地的跟著大漢，一心復仇。」
楊儀點頭笑了笑，」不錯，不錯，你說了兩個原因，但是真正讓郭淮等人下定決心的，還是後者，他們就是一群為了仇恨而活著的利刃......那麼，你知道......咳咳，魏帝曹睿，是怎麼得知.....那個傳聞謠言的麼？」
姜維一愣，楊長史這是何意？為何這個時候說起這個？難道，這個秘密，和這件事有關？
楊儀看著姜維的表情很滿意，他笑著露出滿口的血，直截了當地說，」別猜了，你想得沒錯！就是我，是我散播的假訊息。是我利用情報司，散播假訊息給魏國親王曹宇，令其趁機進言給魏帝，這才殺了郭淮及其部將的宗族老小。」
姜維當即呆住了，楊儀能如此說，必定是真的了。他怎麼也想不到，眼前奄奄一息、平時看著弱不禁風的楊長史，竟然是個殺人兇手！
「楊長史......你......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嘛......那可是幾千條人命啊......」姜維眼光呆滯地問道。
楊儀咳嗽一聲，長嘆一口氣，」我當然知道，這個手段太殘忍了一些。每每夜間入睡，我常常夢到那些冤魂找我索命.....但是！」
楊儀目光又變得堅定起來，」我不後悔！我這一切，都是為了大漢。和千萬大漢子民相比，犧牲個幾千人，算得了什麼呢！」
姜維一聲嘆息，這就是楊長史，錯不了。
「我知道了，丞相那邊，你有什麼話想說.....」
姜維心想，丞相一開始必定不知曉此事，知道了以後，也無法挽回，只能將錯就錯了。丞相的內心，估計也一直不好受吧。
不過，更難受的，是伯濟啊！如果讓他知道了，他這一切的努力，都是被人利用了，他不過是一把復仇的利刃，而他真正血海深仇的敵人，卻是和他每日一起同朝公事的人，那他該是多麼絕望，又該是多麼憤怒！
那樣的一場風暴，姜維簡直不敢想像！
楊儀一愣，他知道姜維和郭淮的關係，沒想到，姜維居然這麼快就原諒了他，願意替他傳話。
他微微頷首，」你就和丞相說，這件事情，我不後悔，全部罪責，我一力承擔。還不起的......我......到九泉之下，親自去還。」
姜維一驚，隨後點點頭，」好了，楊長史，另外一個秘密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