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邊
魏延微笑著看著楊儀,看看他今日到底有何把戲。
「記得啊,不過那個和我無關,你又重提幹嘛?」
楊儀嘿嘿一笑,」怎麼會跟你無關呢?如果我要是說,這個事情,是我一手策劃的,就是為了給你我報仇呢?還和你無關麼?」
魏延內心頓感震驚,不過保險起見,他還是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是說,河北?.......這不可能,不可能啊,那純屬巧合!」
楊儀見狀很滿意,他仰頭大笑道,」真的不可能麼?哈哈,我來給你捋一捋哈。」
楊儀露出陰險的笑容,」黃崇去河北,是我情報司負責提供的線索,讓他順利找到其父黃權。既然我們能夠找到黃權,你說像曹宇這些人,我們是不是也能找到呢?呵呵,要是......在黃權父子相見之時,有一個人.......偷偷去向曹宇告密,你說,會怎麼樣呢?」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讀 】
魏延當即愣住原地,他的表情複雜,時而震驚、時而懷疑、時而又憤怒,最終他的面色,歸於平靜。
「我懂了,以你楊長史的品性,你的確做得出來。」魏延平靜地說道。
楊儀聞言毫不生氣,抱拳笑道,」大將軍,過獎了!這叫無毒不丈夫!黃權背叛故國,陰謀襲擊丞相,本就罪該萬死!要不是我倆跑得快,早已成為城下亡魂!這種人,死不足惜!真死了,反而對我們是件幸事,這也算是一舉兩得了!」
魏延微微頷首,」黃權的確是罪有應得,不過......你這麼做,丞相不知道吧,你考慮過丞相的感受麼?你明知丞相和黃權......」
楊儀聞言低下頭了,」你是第一個知道真相的人,日後我再給丞相.....丞相會理解我的,一切以大局為重......」
魏延微笑著不予置評了。
楊儀恢復了笑容,」怎麼樣,魏延,我這個回禮不算輕吧?大仇得報的感覺如何,開心麼?」
魏延並未直接作答,他轉頭看向遠處的河山,淡淡地說,「楊儀啊,謝謝你,有心了。不過,如今這些事情,對我都不重要了。我有時候在想,我們這一生都在如此努力,就如同這奔騰的洛水一樣,到底在為了什麼?」
楊儀好奇地上下打量著魏延,這個武夫今日怎麼這麼奇怪,還談起人生了?
「你說為了什麼?」楊儀耐著性子問道。
我看看你能說出點什麼門道來。
「從前我以為,我的一生,是為了恩情,為了理想,為了聲名。可是直到現在我才發現,我只想為了四個字。」
「哪四個字?」
魏延淡淡一笑,「問心無愧。」
楊儀內心頗感震驚,他再次打量起了魏延,這個魏延,今日怎麼像變了一個人似的,這還是我認識的魏延麼?
魏延自顧自地繼續說道,「過去,我很討厭你們這些文人做派,說話做事文鄒鄒的,可是在家養傷的時候,我接受了丞相的好意,閒暇時多讀了一些書,發現還是有些道理的。古人說,上善若水,我們的人生就如同眼前這洛水一樣,奔流不息。太過執著,總想著去追究它的來源,或者想要詢問它的去往,便會活得很累。反而順其自然,也許是最好的。」
楊儀看著鋒芒不再的魏延,內心一頓暗爽,彷佛自己已經把魏延比了下去,他大笑了起來,「哈哈,魏延啊魏延,你平日裡最討厭這樣的說辭,如今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還真是活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模樣呢!哈哈,你倒是說說到底怎麼樣順其自然啊?」
魏延並不氣惱,他微微一笑解釋道:「就比如我,我這大半輩子,其實到底何為大漢復興,並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個是先帝的理想,先帝又把它傳給了丞相。為此,我幾十年殫精竭慮,沒有一天敢懈怠,生怕辜負了先帝,辜負了丞相。但其實吧,我現在才想明白,有些事情,非人力可為,太過執著,反而就會成了偏執,未必是一件好事。我所能做的,不過是能在我臨死之前,回顧我這一生,發覺自己一生努力,問心無愧,活得心安便可。其他的......就交給天意吧。」
楊儀這下不再笑了,他鄒起了眉頭,「魏延,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未免也太喪氣了吧?我可做不到!我這一生,就是要爭!要為大漢爭,為丞相爭,也要為我自己爭!如果連一顆爭強進取的心都沒了,那活著和草木螻蟻有什麼區別!」
楊儀不明白,昔日那個不可一世的魏延,怎麼忽然像是參透生死一般了?不僅沒了鋒芒,連鬥志也沒了。難道一場傷病,魏延就此心灰意冷了?
他頓感一陣失落,彷佛內心深處缺失了一角,一塊重要的東西。
不過,要是他能提前預知後面發生的情況,也許就不會奇怪了。
人生沒有如果。
魏延抬起頭,認真地看了一眼楊儀,微笑道,「沒什麼意思,不明白就不明白吧.....我累了,你,可以走了。」
楊儀見魏延再次下起了「逐客令」,這次決定不再停留。
「呵呵,魏延,該說的我已經說了,該報的恩我也已經報了,從今以後,我們一筆勾銷,互不相欠!告辭!」楊儀說罷起身拂袖而去。
「大漢江山永在,威公......慢行.....珍重.....」身後忽然傳來魏延的一陣叮囑。
楊儀有些愣住了,他有點不敢相信的自己的耳朵,這是魏延生平第一次叫他的表字!
......
這個傢伙!
......
不過魏延的聲音似乎有點飄渺,氣息偏弱,他有點沒有聽清楚。
礙於面子,他不好意思回去重新再聽,於是靈機一動,咳嗽一聲,「咳咳,你說什麼,我沒有聽清啊~咳咳,對了,我說魏延啊,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我還得叮囑你一下。」
楊儀邊說邊轉身回去,「那個......黃權父子的事情啊,我只說與了你一個人聽,你可不准告訴別人哈,丞相也不行,我自己會說的.....你聽見沒啊?」
楊儀忽然在距離魏延背影十步遠的地方停住了,他忽然發現眼前的魏延,似乎有些奇怪,如同一尊雕像一樣,紋絲不動地坐在那裡,似乎沒有一絲一毫的,生氣。
生氣?自己腦子怎麼蹦出來這麼一個詞,楊儀自己也嚇了一跳。
「魏延,你聽見沒啊?」楊儀一邊繼續詢問一邊一步一步地朝前走去。
待他走到魏延正面之時,卻發現魏延早已雙目緊閉,低垂著腦袋,嘴角還有一絲絲笑意,彷佛幸福地睡著了一樣。
楊儀皺起眉頭,有些生氣,這個魏延,就這麼兩下功夫就能睡著?我看是老毛病又犯了,居然裝睡不理人!
「魏延!」楊儀咳嗽一聲,怒道,「你再這樣不理人,我們可又要新添一筆仇怨了哈!」
魏延仍然一動不動。
楊儀生氣了,他壯著膽子走上前去,輕輕地推了推魏延,「你說話啊......」
可是,眼前發生的一幕,令他瞬間驚呆了。
就這麼輕輕一推,原本雄壯的魏延,竟然如同泥塑的雕像一樣,順勢一倒,轟然倒地!
楊儀彷佛看見泥像掉落在地,散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