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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相父愛我

  洛陽皇宮

  「丞相覲見!」隨著內侍的一聲高喊,諸葛亮徐徐入殿。

  看望完魏延與楊儀後,諸葛亮又馬不停蹄地趕往皇宮。

  此時的劉禪,為皇后舉行完國喪安葬,時間不知不覺已過了快一個月。

  劉嬋與皇后張氏,少年夫妻,向來情深。張氏不幸早逝,劉禪大為悲痛。

  宮人常見著劉禪一個人靜靜地發呆,嘴中也不知道喃喃自語一些什麼。漸漸地,劉禪甚至顯得有些憔悴起來,直令人心痛。

  諸葛亮自從河北歸來後,一直忙於安撫軍心民心,因此沒有時間入宮探望劉禪。

  他聽說了劉禪在宮中的事情,很感傷。這份失去愛人的傷痛,他也感同身受,畢竟他也親歷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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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吳國的事情一經確定,總算是讓懸疑告一段落。他也藉著入宮請罪的名義,來看望一下劉禪。

  「臣諸葛亮,拜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諸葛亮一邊說著一邊下跪磕起頭來。

  劉禪見是諸葛亮,臉上頓時有了笑容,他立馬起身,連連揮手,「相父快快請起!」

  劉禪隨即扭頭對侍從們說,」你們都退下,朕要和相父好好敘舊!」

  「諾!」

  劉禪快步上前,親暱地握著諸葛亮的雙手,「相父,一段時間沒見,朕甚是想念啊!」

  儘管此時劉禪已經年過三十,在皇帝寶座上坐了快十五年,但是在面對諸葛亮時,劉禪始終還是像個孩子,既親切又尊敬。

  諸葛亮聞言,慚愧地說道,「陛下這話,令臣汗顏了。本來臣自河北歸來後,應該早點來覲見陛下。無奈政務纏身,還請陛下,見諒。」

  劉禪笑嘻嘻地說,「沒事沒事,這不就見著了麼。相父為國日夜操勞,朕內心時常感動。按理說,應該是朕親自前往看望相父,只是最近朕......」

  劉禪說著說著,神情又開始變得黯淡下來。

  「陛下,請節哀,保重龍體.....」諸葛亮察覺到劉禪情緒變化,慈愛地輕聲出言撫慰。

  「沒事,朕沒事!」劉禪重新抬起頭,努力擠出微笑。他不願意讓相父看見自己虛弱的樣子,相父為國操勞巨甚,自己怎麼還能讓相父再為自己操心呢!

  再說,自己如今已經三十有一了,不再是個孩子,完全沒有必要再讓人來照顧同情!

  「那就好.....」諸葛亮目露慈愛地望著劉禪,忽然,他正了正衣襟,換上嚴肅面露,鄭重說道,」陛下,臣此行,乃是前來請罪。」

  劉禪大吃一驚,滿臉疑惑,」相父何罪之有啊?」

  諸葛亮鄭重其事地作揖一拜,」河北一役,臣舉十萬之眾,勞師遠征,卻首戰即敗,最終無功而返,敗退回來。此役,罪責在臣。是臣太過輕敵,未料想到魏國有高士,且其與吳國勾結,欲襲我後方。唉,十萬大軍敗退,糧草軍械耗費巨甚,軍心士氣大受打擊,此皆是臣之過也。臣叩請自降一級,代行丞相事,以觀後效!臣必當反省自身,以圖再度北上滅魏。如不效,再請陛下前後一起治罪!」

  劉禪聞言面露難色,諸葛亮的請罪表文其實早就寫好上奏,他也閱覽過。不過劉禪扣押了下來,並未回復。沒想都如今諸葛亮」舊事「重提,親自當面請罪了。

  「這......相父啊,自古勝敗乃兵家常事嘛。怎麼能因此一次失敗,就怪罪主帥,如此豈不是更加挫傷士氣?再說.....這這這,相父也是為了保護中原,保護朕啊,這不不得不撤兵。要怪就那東吳太過狡詐,不干相父的事情啊!」劉禪一臉焦急。

  諸葛亮搖搖頭,「我大漢王師向來賞罰分明,臣不能因為自己是丞相,就不加懲戒。若如此,以後談何治軍?」

  劉禪繼續爭辯道,「那那那.....那依相父所說,應該賞罰分明,那相父為我大漢立下這麼多功勞,卻不接受賞賜,又當如何說?」

  「這......」諸葛亮沒有料到劉禪如此說,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劉禪故意嗔怪道,」該賞不賞,不該罰卻罰,這傳揚出去,相父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朕被人罵作昏君嗎?」

  諸葛亮微微一愣,眼前的劉禪似乎變得頗有主見起來,他這漸漸想起,陛下已經不再是那個少年了.....

  不過,諸葛亮仍然挺正身子,不依不饒,「陛下,功是功,過是過,二者不能混為一談。臣不想要賞賜,是臣覺得沒有必要,臣與家眷的衣食常用都有官家供給。臣自行請罪,是臣覺得不治罪不足以正軍紀、明律法。還請陛下體察臣之意!」

  劉禪知道諸葛亮執拗起來,任誰也難以勸說。

  他心中著急,乾脆心一橫,耍起賴來,「朕不管,朕無論如何,也不會下詔責怪相父的!相父不要再說了!」

  「陛下.....」諸葛亮還想開口說什麼。

  「相父!」劉禪忽然猛地一跺腳,「朕今日,不想與相父談論國事!難道,在相父的心中,除了國事,就沒什麼和朕好說了麼?」

  諸葛亮一時語塞,他望著滿眼通紅、眼眶漸漸濕潤的劉禪,不禁心中一酸。

  他知道,劉禪嘴上說沒事,但那只是礙於面子,性格要強,其實心中的悲痛,已經憋得太久了。

  諸葛亮走上前去,輕輕地撫摸著劉禪的後背,「陛下,是臣錯了,宮中出了這樣的事,臣應該早點來看望陛下.....」

  劉禪聞言,眼淚再也繃不住,靠在諸葛亮的肩頭小聲抽泣了起來。

  他是君王,卻也是凡人。陪伴多年的愛妻離世,他卻要為了帝王威儀,收斂起自己的情感。

  也許,只有在諸葛亮的面前,他才能自由地表露自己的情感,正如他從少年時期的那般。

  諸葛亮輕輕地拍打著劉禪的後背,」陛下,人生無常,相聚即是緣分。緣起緣滅,皆是命中定數,不必過分介懷。既然昔人已逝,我們還是要活在當下啊。」

  劉禪抬起頭,擦乾淚水,緊緊地盯著諸葛亮,微微頷首,」朕.....亦知曉如此,可是,夜深無人之時,總是會忍不住悲傷.....」

  「相父.....」劉禪抿緊嘴唇,最終怯生生地說,」相父莫怪......朕曾聽聞,瞻兒的.....瞻兒的生母,楊氏.....離世之時,相父亦悲痛異常,可有此事?」

  劉禪小心翼翼地,生怕戳中諸葛亮的隱痛,尤其是當他自己也品嘗了這種痛苦滋味。

  果然,諸葛亮一愣,心中」咯噔「一下,往事湧上心頭,一時百感交集。

  玉娘.....

  諸葛亮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微笑著說,」呵呵,不瞞陛下,玉娘離世之時,聽著瞻兒撕心裂肺的哭喊,臣確實有萬念俱灰、棄世之念......」

  玉娘,多麼美好的名字啊,她一定人如其名,溫良如玉,給過相父不少撫慰吧,劉禪不禁內心暗暗想道。

  「哈哈!相父可真會開玩笑!」劉禪擦掉淚水,笑了起來,」朕是沒出息,可相父是世間罕見的奇男子、大丈夫、真英雄,怎麼會因為兒女私情,生出棄世之念?相父不用這麼安慰朕啦!」

  諸葛亮微笑著搖搖頭,」英雄與俗子,皆是凡人,都是血肉之軀,就免不了有七情六慾、喜怒哀樂。古人云,逝者已矣,生者猶苦,說的就是這個道理啊。猝失愛人,悲痛欲絕,乃人之常情。無論何人,都是如此,這個並不可恥。真正難做到的是,是敢於直面悲傷。」

  諸葛亮意味深長地說道,」伊人已逝,活著的人,才需要更大的勇氣。只有活著,才能帶著逝者的信念與期望,繼續前進。永遠懷念,不會遺忘。不曾遺忘,逝去的人,也就不曾離去了。」

  說到最後,諸葛亮輕輕地撫摸著劉禪後背,「陛下,已逝不可追,未來猶可期。人生路漫漫,不斷會有人加入,也會有人離開。在這條路上,我們只有做到懷念過往、不負當下、期望未來,才能走得踏實、堅定,明白了嗎?」

  劉禪徹底收起淚水,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這番話樸素真誠,完全不似往日相父的嚴厲勸誡,而更像是一個長者的敦敦教誨,直令人心頭一暖。

  「懷念過往、不負當下、期望未來.....」劉禪喃喃自語道。

  良久,劉禪鄭重點頭,「相父,朕明白了,朕會努力,不會讓相父失望!」

  諸葛亮露出慈愛的笑容,欣慰地點點頭,「這就對了,臣相信,陛下一定能行。」

  劉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隨即連忙招呼道,「來來來,相父,快請坐下,進來這麼久,光站著說話了。」

  諸葛亮作揖一拜,「臣領旨。」

  二人於是笑著各自坐下,敘敘家常。

  許久沒有放下國事、開懷暢聊了,二人顯得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