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吳都城建業太初宮中
陸遜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善戰者,因其勢而利導之。形勢不同,我們採取的策略也就不同,不可拘泥不變。之前,我認為河北幅員遼闊,一旦開戰,必可拖住蜀軍,為我大吳爭取時間,圖謀江北。卻不料魏帝病亡,魏國陷入內亂。這樣一來,蜀軍攻克河北的時間就會大大縮短。
這個時候,大吳如果也想趁亂謀利,相比蜀軍,將困難得多。
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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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諸位兩個問題。
第一,我們如果長途跋涉,由海路進攻河北,那麼遠的路程,耗費那麼多的軍資,有沒有可能等我們到達,蜀軍已經占領了河北?
第二,我們如果直接進攻襄陽、壽春,那麼諸葛亮有沒有可能抽出身來,故伎重施,暗中派人相助二城?」
眾人聽了沉默不語。
陸遜徑直回答,「其實,不是有沒有可能,是我料定,結局必是如此!既然已經猜到結局,何必去做?」
眾人一時愕然。
上大將軍這是徹底否認了出兵奪城的建議,那麼他到底意欲何為?
陸遜瞧見眾人反應,輕輕一笑,「諸位莫急,且再聽我說。孫子曰,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下攻城。我們想要獲取城池土地,未必要和魏蜀兩國強爭。當取上策,謀定後動。」
「敢問上大將軍,謀從何來?」丞相顧雍恭謹地問道。
陸遜微微頷首示意,隨即張開雙手說道:「凡謀大事者,皆求之於勢。這個勢,便是當今三國鼎立之大勢。我大吳要想永遠立於不敗之地,就得靈活變化,從中取利。
曾經,魏國勢大,吳蜀勢弱,是以我們兩國聯合,以抗北敵。
如今,魏國勢微,蜀國勢大。如果我們還繼續聯盟蜀國,攻擊弱魏,則一旦魏國滅亡,蜀國便可立即調轉槍頭於我。
屆時,蜀國兼併江北之地,又有巴蜀江道,對於大吳的威脅,更甚曹魏!
所以,我們絕不可坐視曹魏滅亡。
連魏抗蜀,就在眼前!」
此話一出,眾人震驚。尤其是大將軍諸葛瑾,更是驚得手中茶杯險些掉落。不過他很快恢復了鎮定,小心翼翼地四處張望了一下,確認無人見其失態,這才放下心來。
眾人心中都在暗想,上大將軍的意思是,大吳要再次背盟,聯合曹魏,對抗蜀漢,一如......當年的荊州之變......
張昭聽了眉頭一鄒,「伯言,今時不同往日,我們畢竟和蜀漢簽有盟約,白字黑字,世人皆知。先聯蜀,再聯魏,再聯蜀,再聯魏,如此反覆,世人該如何看我大吳呀!
再說,即便我們想要聯合曹魏,他們也未必肯呀。魏主必定記得舊帳,如何就能真心聯盟了?」
陸遜聞言哈哈一笑,「我們與蜀國那紙上的聯盟,真的有用麼?諸葛亮和我們心裡都清楚,彼此沒有走到那一步罷了。其實,早在諸葛亮洛陽大敗曹魏的那一刻起,我們和蜀國的聯盟,就已經不存在了。即便我們講究聯盟之誼,那壽春城上的蜀軍,可有半分盟友之情?」
「這.....」張昭一時語塞。
陸遜繼續說道,「不過,張公說得也有理。所以,我們這次聯合曹魏,務必秘密進行,知曉的人越少越好。如此,既維護了大吳的顏面,也對大吳有利。」
一番只讓張昭也無話可說,孫權聽了也連連點頭。
對啊,成王敗寇,歷史都是勝利者書寫。只要大吳能夠笑到最後,管他什麼顏面!
「至於......如何讓魏國接受聯盟,這個嘛.....倒也不難....」陸遜微微一笑,隨即快速上前再次作揖一拜。
「請陛下,秘遣舌辯之士,出使河北曹宇,許以重利,以求聯合。事成之後,請魏國下詔,割讓荊揚二州,以示盟好。這便是臣給陛下,獻上的第一策。用兵伐交,不戰而勝!」
眾人聞言皆驚訝不已。
荊揚二州?此時曹魏的荊州,雖然和東吳分割治理,但以襄陽為治所,仍管轄八郡十五縣,而揚州以壽春為治所,地區廣大,更是管轄六郡三十一縣。
如此二州,乃是曹魏苦心經營多年的防吳前線,怎麼可能拱手相送?
孫權亦不敢相信地張開嘴,」許以重利,割讓荊揚?伯言,此話怎講?我軍之前屢攻不下,魏國又怎麼相送?」
儘管有所懷疑,但是孫權相信,陸遜必定有其驚人眼見。
陸遜自信地笑了笑,」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只要我們出價夠高,便沒有什麼不可能的。」
孫權聞言兩眼放光,」伯言,有何良策,快快說來呀!」
陸遜拱手答道,」諾!敢問陛下,可知曹宇此時,最想要的,是什麼?」
孫權沉思起來,」魏國正在內亂,毌丘儉都已經兵臨鄴城了,曹宇應該最想平定內亂,坐穩他的輔政大位吧?」
陸遜笑著搖了搖頭,」陛下,太小看魏國了。曹宇雖然無謀,但他手下未必就無能人。他雖遭一時之敗,但是他手握天子,掌握數州精銳,足以抗衡毌丘儉,所需不過時間而已。目前他們正成對峙之勢,這便是明證,一時之間,誰也不拿不下誰。
對於曹宇來說,此時的毌丘儉,尚不是心腹大患,他真正應該擔憂的,另有他處!」
孫權眼珠一轉,」你是說?」
陸遜點點頭,」不錯,正是蜀國諸葛亮!曹宇與毌丘儉之爭,尚屬魏國內事,但如果此時諸葛亮進兵,則他二人俱滅,曹魏亡國!孰輕孰重?想必不用多說。」
陸遜頓了頓,「所以,我們只要許諾曹宇,可助其拖住諸葛亮,使蜀國無力北上,曹宇必然欣喜。至於那荊揚二州,本就與河北割斷聯絡,此時已形同雞肋,食之無味矣。用此雞肋二州,換取阻截蜀國,好讓曹宇安心剿滅叛亂。這筆買賣,他沒有理由會拒絕!」
「妙計,妙計啊!」孫權搖晃著腦袋拍掌笑道,」這筆買賣,換朕,朕也願意啊!哈哈,如果真能如此,可謂是不戰而屈人之兵,荊揚二州,唾手可得了!」
「妙是妙,不過.....」左將軍孫據疑惑問道,」我們如何能拖住諸葛亮?難道是強攻蜀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