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大廳
「我們還是議一議,當下,應該怎麼辦吧。」諸葛亮回到坐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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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眾人,早已沒了開始的那種驕狂之氣,誰都明白,眼下的南中叛亂,已經不在是癬疥之疾,而是心腹大患!但是,擺在眼下的河北良機又怎麼辦?眾人紛紛低頭沉思起來。
諸葛亮見眾人沉默,發話道,「諸位不知道該怎麼辦麼?也罷,我們聽聽郭刺史打算怎麼辦!」
眾人這才抬起頭,開什麼玩笑,郭攸之有辦法?
「威公,你繼續念完!」
「諾!」
楊儀正了正衣襟,朗聲念道:「罪臣愚鈍之人,不解兵意,難以調遣平叛。本欲去職待罪,幸得參軍鄧艾提醒,方才振奮精神,誓與賊兵抗爭到底.....」
「鄧艾?哪個鄧艾?」人群中立馬有人叫了出來。
眾人彼此交耳議論,哦,不就是那個魏國新投降的「田園郎」麼?聽說,被丞相親點為「屯田令」。他怎麼會在蜀地?又是如何得到郭攸之青睞?不僅被任命為參軍,還居然專門在表奏上提及他的功勞?
諸葛亮瞧見眾人反應,笑了笑,「這個鄧艾啊,是我新近發現的一個魏國人才。其人善屯田,好軍事,雖名不見經傳,但是才能著實出眾。是我讓他先去蜀中屯田試煉的,沒想到剛好遇到了這次叛亂,更沒想到的是,他居然給郭刺史當起了參軍。果然都是造化呀......」
諸葛亮邊笑著邊示意楊儀繼續。
楊儀點點頭,繼續說道:「鄧艾以為,此次叛亂非同小可,絕不能以尋常叛亂視之。
其因有三。
其一,叛亂首發在越巂郡蘇祁叟部,該部落自平亂之後,一直相安無事,從未聽說官府和部落有任何不和。因此,此次忽然起兵,應當另有原因。
其二,叛軍主要攻擊目標,皆是軍事府庫和交通要塞,都存放大量糧草軍械,可做長期據守割據之用,可見叛軍絕不是一時起意,而是暗藏長遠打算。
其三,叛軍控制要塞後,並未大肆搜刮錢財,反而大散金銀。對於附近部落,利誘威逼,從者皆賞,不從者即舉族坑殺;對於遙遠部落,則派人攜大量金銀結交,使得遠近叛軍已有聲勢相連之態。這乃戰國遠交近攻之策,絕非尋常蠻夷可以做到。
由此可見,此次叛亂,是經過精心預謀的行動,主謀者深謀遠慮,能夠做到不貪錢財,必是懷有雄心、腹有韜略的豪傑之輩,不可以尋常蠻夷視之!」
眾人聽完都直呼有理!
這個鄧艾,真沒想到呀,不僅會種地,還有這麼幾下子見識,果然還是丞相慧眼識人呀!
「精彩,精彩!」鎮西大將軍姜維似乎忘記了剛才發言的不快,興奮地起身喝彩道:「鄧艾一席話,使我茅塞頓開,我正好奇賊兵為何在短時間內如此勢大。他的這個分析,細緻入微,有理有據,確是難得的高見呀!」
姜維說著說著就沉著地分析起來,「依照這麼看,這伙南夷絕不是等閒之輩,我們萬不可掉以輕心。不然輕則失去南中,重者整個川蜀失陷!到那時,我們沒了根基,可就是前功盡棄,整個北伐都要化作泡影呀!荊州之敗的覆轍,我們絕不能重返!」
眾人這才紛紛醒悟過來,伐魏是很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根基所在!別的不說,要是讓蜀軍將士知曉瞭如今的川蜀危機,搞不好就要弄出兵變!士兵們可能就會一鬨而散地逃回家去了!荊州關羽的失敗,實在是令人刻骨銘心,彷佛曆歷在目呀!歷史的教訓,絕不能重演!
姜維越想越害怕,於是主動出列抱拳答道,「末將請命,出.....」
「伯約別急」,諸葛亮笑著搖了搖羽扇,」你先繼續聽聽,鄧艾怎麼辦的。」
「諾!」雖然尚未謀面,但是姜維越發對這個」屯田令「好奇起來。他與自己相仿的年紀,相同的降將身份,一樣的初始不為人知,卻在這次叛亂的問題上,有很多的不謀而合。姜維感受到了一股與郭淮身上類似的惺惺相惜之情。
他朝不遠處的郭淮看了一眼,郭淮也正好轉頭來看他。二人發現彼此眼中有著同樣的期待,以後有機會,一定要會一會,這個」田園郎」!
「哎喲,你們,到底能不能讓我說完呀!」楊儀對自己三番兩次被打斷,頗有不滿,」這本來沒多長的奏表,你們看看這......還讓不讓人好好說話了!」
姜維連忙道歉,作了一個垂手下拜的手勢,」楊長史,你請,我保證,不會讓人打擾你,定能讓你一口氣說完!」
楊儀欣慰地點點頭,繼續念道:「罪臣郭攸之認為,鄧艾之言,甚是有理!罪臣明白,眼下河北伐魏在即,但是,川蜀才是我軍的根基,根基若失,就算伐魏成功,又如何能夠長久?因此,罪臣泣淚上奏,請求朝廷先南再北,暫緩伐魏,速派援軍入蜀,以解燃眉之急!」
楊儀頓了頓,歇了口氣,」然洛陽蜀地相距千里,朝廷派遣援軍仍需時間,為防止援軍到達之前叛亂繼續擴大,罪臣採納參軍鄧艾意見,以穩定巴蜀地區為先。
令武略中郎將杜祺、綏戎都尉盛勃領兵,前去匯合汶山郡駐牙兵,平定汶山叛亂,安定蜀郡人心。
令典曹都尉劉干、儒林校尉周群、參軍都尉來忠、諫言都尉習隆、中堅都尉向充領兵前去增援漢嘉、江陽、犍為等地關隘,堅守不出,穩定巴蜀形勢。
令江州綏南中郎將閻宇為江州副都督,堅守江州不出,另外遣人火速調永安都督陳到,率精兵回防江州。
守住了關隘與江州,便可將叛亂控制在南中之內。
至於南中,誠如鄧艾所說,蝮蛇螫手,壯士解腕。罪臣只能先據險自保,然後等待朝廷援軍,日後再進兵南中,平定叛亂。
此間危急,不及細說,請朝廷速發援兵。
罪臣,郭攸之,百拜!」
楊儀長鬆了一口氣,終於念完了。
他轉頭看了看眾人,發現大家此時正一臉驚訝地望著自己,他立即猜到這顯然是被鄧艾之策震驚,因而無人出聲打斷自己。
楊儀苦笑著搖了搖頭。
「荒謬至極!說什麼據守不戰,簡直就是詭辯,這不就是棄南中於不顧了嗎?」鎮西將軍張翼一臉憤怒地跳了出來。
「對啊,還有調永安都督回防江州?也是匪夷所思!江州重要,永安就不重要了麼?萬一東吳察覺了永安兵力調動,大舉來犯,拿什麼來抵擋?這簡直就是飲鴆止渴呀!」鎮北將軍廖化也滿臉憤恨不平。
眾人紛紛七嘴八舌的說開了。無非都是些指責郭攸之和鄧艾膽小怕事,置南中不顧;然後調永安兵甚為不妥,顧此失彼,實為昏招的論調。
似乎剛剛還頗有高見的鄧艾,現在又被打回了原形,成了和郭攸之一樣懦弱無能的短視之輩。
諸葛亮面色沉重,示意眾人安靜,」諸位的心情我理解,說實話,剛開始看到這段奏報,我也很驚訝.....不過轉念一想,為何郭刺史和鄧參軍會如此?我絕不相信二人是膽小怕事的無能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