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皇宮內殿
三人一進殿內,就跪倒在地,只見孫資大聲哭喊著,」陛下,陛下,臣等有要事啟奏!」
曹睿從昏睡中漸漸甦醒過來,轉頭詢問,「三位愛卿,這是做什麼?」
孫資面向曹睿悲泣道,「陛下,何以消瘦至此呀?」
曹睿笑了笑,」生死有命,愛卿不必如此。」
孫資繼續哭道:「陛下,請恕臣等闖駕之罪,實在是事關國本社稷,不得不如此。陛下身系社稷安危,若有萬一,這天下,託付何人哪?」
曹睿微微一笑,「朕早有安排,你們不是知道了麼,託付給燕王曹宇。」
劉放磕頭悲泣道,「陛下,臣等思慮再三,燕王之人,不可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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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睿眉頭緊皺,顫巍巍的爬起身來,指著劉放說,「你說什麼?」
孫資拱手奏道,「陛下難道忘了,先帝詔敕,藩王不得輔政嗎?」
曹睿心中一驚,垂下手來,」先帝遺訓,朕,不敢忘。可燕王秉性忠良,與朕從小相知。朕也幾番試探,委以軍國大事,他都推辭了,不像是貪圖權柄之人。所以,朕,才放心交由他輔政。」
孫資連忙搖頭道,」這正是燕王的狡詐之處呀,他外表裝得忠厚老實,內心卻奸詐無比。燕王身為先武帝親子,擁兵自重,整個河北原本就是燕王的老巢。他在朝野軍中羽翼甚豐,連宮中也遍布他的眼線,陛下的一舉一動,他都知曉。陛下染病,如此微妙之機,他居然封鎖訊息,嚴禁眾臣探望,臣等要不是冒死來此,都不知道陛下病重到了這個地步。燕王這是在做什麼?他為何要這麼做?這是別有用心哪。陛下不可不察!」
曹睿低頭不語,卻悄悄握緊了拳頭。
孫資繼續說道,」燕王反相已露,其行徑,堪稱當代的豎刁、趙高啊。陛下不可與之大權,否則必將威脅到太子地位,大魏的江山,將有倒懸易手之危!」
曹睿抬起頭,側目而視,」你們說燕王謀反,可有憑證?」
「陛下!」劉放忙說道,」無論燕王是否有謀反之實,但他卻有謀反之能。燕王勢力遍布河北,朝堂上下,宮內宮外,皆有黨羽。如若大權在握,振臂一呼,有誰能制之?即便燕王不想謀反,也難保他手下之人,不會因為貪圖擁立之功,逼迫燕王就範,到那時,又有何人可以阻擋?」
曹睿緩緩地躺下身去。是呀!燕王雖然看著老實,但是人心難測。尤其是面對權力的誘惑時,又有幾個可以保證臣節?而且燕王也姓曹,還是曹操親子,是曹睿的親叔叔,是曹氏親王裡面,最德高望重的一個。他若篡位,阻力會小得多,天下還是曹家的。可這樣一來,先帝曹丕一脈的血脈就斷了,自己如何對得起先帝?
曹睿越想越後怕,真的是自己病糊塗了麼?
劉放見皇帝不作聲,以為還在猶豫,眼珠一轉,繼續說道,」陛下染疾,燕王及其黨羽曹肇、秦朗之流,一直喜氣洋洋,據密報,這幾人在府中日日飲酒作樂,得知陛下預備任命他們為輔政大臣後,幾人得意忘形,彈冠相慶,竟然提前相互道起喜來。陛下在這邊養病,他們居然如此放縱。他們這是在,盼著陛下,盼著陛下早死啊!請陛下明鑑!」
此話一出,眾人手心都不由捏了一把汗,曹睿最忌諱」死「字,劉放這麼說,也是豁出去了。
「咳咳~混帳!」果不其然,曹睿氣得氣血上涌,以手捶床,」燕王膽敢如此?朕,錯信了他!」
孫資、劉放見曹睿鬆口,於是決心趁熱打鐵,只見二人相互使了一個眼色,孫資小心翼翼地開口說道,」不僅如此,臣還得知,陛下剛剛染疾,燕王及其黨羽曹肇、秦朗,就在宮中,行為放蕩,居然......」
「居然什麼?」大概是感知到了什麼,曹睿又顫巍巍地半仰著身子,」說下去!」
「臣等死罪!」二人連忙磕頭伏地不起。
「說~!」曹睿用盡力氣,大吼一聲。
孫資、劉放對視了一眼,孫資咽了咽口水,抬頭輕聲說道,」他們居然.....居然在宮中,公然調戲.......調戲,陛下的才人嬪妃.....」
「什麼?」曹睿簡直不敢詳細自己的耳朵,他猛地坐直了身體,用惡狠狠地眼光盯著孫資,」什麼?你再說一遍,大聲說!」
孫資被這個眼神嚇得伏地不起。不過,他知道,這個時候,絕不是膽怯之時。於是他鼓起勇氣,大聲說道:「燕王及其黨羽曹肇、秦朗,在宮中,公然調戲陛下的才人嬪妃!」
「你確定?」曹睿的語氣依舊兇狠。
孫資明白,曹睿在猜疑他藉此污衊曹宇。要知道,調戲皇家嬪妃可是重罪!曹睿好色,後宮佳麗眾多,但他也絕受不了任何人染指後宮!這句話說出去,誰都很難承受!哪怕是告密者本人,知曉皇家醜事,也難保自身太平。不過,和性命攸關比起來,孫資更願意博一把。他的確看到過事實,這也給了他充足的勇氣。曹宇啊曹宇啊,怪就怪你們行事不慎,讓我撞見,這都是天意呀!
「此乃臣與劉大人親眼所見!陛下如若不信,可以傳召其餘人員作證!此事,亦有許多人同見!」孫資一口咬定,態度堅決地回道。
劉放也知道到了緊要關頭,立馬跪倒喊道,」臣願意以全族性命擔保,此事千真萬確。如果臣有半句虛言,必遭天譴,不得好死!」
孫資接著哭泣道,」陛下,燕王等人,大逆不道,實無人臣之禮。陛下尤在,龍威尤在,他們尚且如此。臣實在不敢想像,這幫烏合之眾,如何可以信賴,託付天下呀!」
曹睿的身軀在顫抖,忽然,他仰頭髮出一陣狂笑,」好,好,好!好一個忠臣,好一個棟樑,好一個皇叔呀!真是太好了!」說罷忽然口吐鮮血,昏死過去。
眾人大驚,連忙喚來太醫,一頓緊急救治,曹睿這才慢慢甦醒,但是氣息已經微弱起來。
孫資、劉放哭泣道,」陛下方才嚇死臣等了......臣等死罪,不該來驚擾陛下,但實在是為了國家,不得不如此呀!」
曹睿微微點頭,「咳咳~聽旨,朕意已決!傳詔免去曹宇、曹肇、秦朗等人職務,並交付有司抓捕,下獄定罪!」
孫資、劉放大喜,「諾!」
曹睿轉過頭,「託付燕王不合適,那麼卿等認為,該如何是好?」
孫資、劉放對視了一眼,趁機進言,「陛下,託孤要選忠誠心腹之臣。武衛將軍曹爽,乃已故大司馬曹真之子,是大魏的世代忠臣哪!」
說罷二人連忙讓開,示意曹爽上前,曹爽激動地無以言表,連忙爬著上前去。
曹睿緊緊地盯著曹爽,半響,問道,「告訴朕,你行嗎?」
曹爽一時愣住,低頭快速思考著。
曹睿見狀,提高聲量,兇狠地咬牙喊道,「行~嗎~?」
曹爽被嚇得抬起頭,他哪裡見過這場面,從來沒有見過曹睿如此兇狠,眼中滿是血絲,透露出陣陣殺意,讓他不寒而慄。他剛想說話,卻感覺彷佛有刺卡著喉嚨一樣,說不出話來。
眼看這千鈞一髮之機,曹爽如果把握不住,就將功虧一簣,劉放急中生智,從後踢了曹爽一腳。
曹爽吃痛,頓時通暢醒悟。他猛然間想起在燕王家中何晏說過的話,於是有模有樣地學起來,「陛下,臣必當以死,奉社稷!臣,萬死,不辭!」說罷忙不迭地磕起響頭來。
曹睿微微頷首,嘆了一口氣,「罷了罷了,曹爽忠勇可嘉,就曹爽吧。」
曹爽連忙跪地謝恩。
曹睿又看了一眼孫資、劉放,「卿等,還有人選麼?」
孫資、劉放又相互看了一眼,知道曹睿此時還不放心。畢竟曹爽太年輕,獨自一人怕是很難挑起大任。於是二人點點頭,說出了他們計劃中的搭檔人選,「陛下,還可以召回幽州刺史毋丘儉,回來輔助武衛將軍。毋丘儉歷盡三朝,與其父都忠於大魏,況且本人文武雙全,又熟悉北方軍務。有他在,定可指揮河北大魏軍隊,反攻奪回中原。」
其實二人之所以這麼選擇,是因為毋丘儉還有一層特殊身份。魏文帝曹丕時期,他便擔任那時的平原侯曹叡文學掾,與其結下深厚情誼。因六年「東宮之舊」,加上自身確有才能,毌丘儉深受曹睿信賴。曹睿登基後,毋丘儉歷任尚書郎、羽林監、洛陽典農中郎將等要職,仕途順利。之後先後出任荊州刺史和幽州刺史,參與邊疆防務。毋丘儉與曹睿的親近關係,僅次於曹宇、曹肇、秦朗等人。孫劉選其參與輔政,秉承了曹睿託孤唯親的思路,更容易讓曹睿接受。其實,眼下大魏已經找不到比毌丘儉更適合的重臣了,荊州及淮南倒是有夏侯儒、胡質、王凌等重臣,可是他們如今被隔絕了與河北的聯絡,自身難保,談什麼輔政。現在,在河北的地界上,論能力與受信程度,毋丘儉的確是不二人選了。
果然,曹睿聽到毋丘儉的名字,也點了點頭,「仲恭(毋丘儉字仲恭)甚好,仲恭甚好。就這麼定了吧,以曹爽為大將軍,毋丘儉為驃騎將軍,加上呂昭、衛臻和楊阜,五人共同輔政。」
大概是忽然思念起了毋丘儉,曹睿說完轉頭又呼喚了一聲,」辟邪何在?」
「小人在。」原來曹睿喊的是宮中御用的信使。
「你速持朕此口諭,星夜出發,授於毋丘儉,讓他速來見朕。告訴他,晚了,想見最後一面,怕是也不能了。」曹睿嘆了一口氣,一副傷感的樣子。
孫資、劉放見狀,坐直身子,拱手說道,「陛下聖明,臣等,這就出去,為曹爽與毋丘儉,擬旨!」
「臣等告退!」
曹睿揮了揮手,然後像泄氣的皮球一般倒回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