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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戰神陸遜

  數日後。

  襄陽城內,掌權者原是荊豫都督夏侯儒。夏侯儒是已故征南大將軍夏侯尚的從弟,初為曹彰的驍騎司馬,後為征蜀護軍,進駐關西,曾同張既一起平定了酒泉蘇衡的叛亂。夏侯儒後來接替司馬懿成為曹魏的荊豫兩州都督,曹睿東征後轉其為荊州都督,專任荊州。不過夏侯儒性格怯懦,鎮守荊州多年卻一直毫無建樹。

  忽然聽聞魏國洛陽大敗,夏侯儒憂憤成疾,臥床不起,漸漸不能理事。眾人於是推舉老將振威將軍胡質暫為掌事。他麾下尚有揚烈將軍王昶、中書侍郎王基共同防守襄陽。

  說起胡質,年輕時便與蔣濟齊名,雖是文官出身,但為人持重深沉,通軍事,因此受到曹操的親自徵召。魏明帝曹睿調遣他到荊州,輔佐夏侯儒防衛東吳。揚烈將軍王昶、中書侍郎王基與揚州都督王凌關係密切,王昶同樣出身太原王氏,少年時,便很有名氣,侍奉同郡名人王凌為兄。而王基雖非出自名門,但有卓越的治理才能,時任青州刺史的王凌甚為倚重他,甚至一再違抗朝廷的徵召屢次強留王基在身邊。

  此三人皆是文官出身,雖然功績不顯,但都通曉軍事。曹睿在洛陽之戰前,將他們調派至荊州防守。尤其是考慮到王昶、王基與王凌的特別關係,曹睿的考慮不可謂不深遠。

  襄陽都督府

  都督夏侯儒陷入昏迷不醒,胡質正和王昶、王基在府中商議軍事。淮南的捷報傳來,魏軍士氣大振。如果說之前聽聞東吳最強二人組陸遜和朱然趁大魏新敗,領兵來犯,眾人心中還有些驚懼。如今的淮南大勝便是給了襄陽守軍極大的自信。

  襄陽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城防堅固,又有樊城互為掎角。即使強如當年關羽北伐,威震華夏,也沒能拿下襄陽。再者孫權十萬大軍尚且不能拿下壽春,吳軍戰力可見一斑,那麼陸遜朱然區區兩萬多人,能拿襄陽怎麼樣?城內尚有數萬兵士,眾人都不禁摩拳擦掌,恨不得殺出城去,狠狠教訓一番吳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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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啟稟將軍!哨騎來報,吳軍正在進兵!」門外衛士忽然報導。

  「進兵?」三人面面相覷,「沒搞錯吧?吳軍哪裡來的膽子,這個時候還敢進兵?」

  「吳軍確在進兵,前鋒已推進至城外二十里,後部大隊浩浩蕩蕩,一路遍插旌旗,鑼鼓震天!」衛士繼續報導。

  眾人大驚,這陣勢,看樣子吳軍是認真的。

  「領兵將軍是誰?」

  「軍中所掛大旗,一個是」陸」,一個是」朱」。」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果然是陸遜和朱然,親自領兵了。

  看來,不得不重新審視之前暢想的出城殺敵計劃了。

  「我細細想來,陸遜和朱然都是善戰之人,既然敢來,必定有所圖謀,我們還是堅守為上。」胡質沉思了一會,撫須說道。

  「將軍何必長他人志氣?依我看,孫權已退,吳軍必然膽寒,陸朱二人強行驅兵來犯,已是強弩之末,有何可懼?兵法曰,攻其不備,出其不意。趁敵立足未穩,我們主動出擊,吳軍肯定想不到,必定大亂,我們再派兵繞後,斷敵歸路,必能大獲全勝!」中書侍郎王基提出了不同看法。

  揚烈將軍王昶點點頭,「伯輿(王基字伯輿)所言甚合兵法,兵法曰,以正合,以奇勝。吳軍遠道而來,多是水軍步兵,疲憊不堪。而我們以逸待勞,正面忽然衝擊,再以騎兵突襲其後,如此吳軍必定首尾不能相顧,破之必矣!」

  胡質聞言沉思了一會,搖搖頭,「這個還是有點冒險啊.....二位雖然熟讀兵書,但並未真正上陣領兵征戰,須知戰場變幻莫測,豈能全信兵書?何況陸朱二人皆是吳國大將,又怎會不知要害,輕兵深入?」

  胡質頓了頓,「如我所料不差,他們必然是眼看強攻襄陽無望,因而故意耀武揚兵,以激怒我軍,誘我出戰。或夾道設伏,或趁虛奪城,如此奸計,我們豈能上當?既識其計,我們不如堅守城池。待吳軍誘敵之計不成,鈍兵城下日久,士氣不振之時,我們再依二位之言,出城截擊,豈不是更為妥當?如此,必是穩操勝券了!」

  二人尚在猶豫,胡質嘆了一口氣,「如今,國家正在危急之時,陛下交託我等肩負襄陽重任,凡事不可以不小心謹慎,切莫為了貪功而誤了大事呀!」

  二人聞言相互看了一眼,心知胡質向來持重,所言也並非全無道理,於是也就抱拳答道:「就依將軍之言,我等願遵號令。」

  胡質點點頭,於是連忙安排眾人布置。一遍令人加強城頭各處守衛,一遍令人在城內加緊打造守城軍械,備齊糧草,以做持久之用。

  又過了幾日。

  吳軍似乎沒有動靜了,這讓胡質等人摸不著頭腦。吳軍這攻也不是,退也不是,到底要幹什麼?

  「不好了!將軍!」胡質與王基正在府中商議,揚烈將軍王昶忽然跑了進來,「吳軍跑了!」

  胡質猛地站起身來,」你說吳軍跑了,是什麼意思?」

  王昶急道,」吳軍撤退了呀!」

  「什麼?」胡質大驚,」訊息來源是否準確?這不前幾日吳軍還準備攻城麼?」

  「千真萬確!」王昶連忙說,」今晨我收到哨騎稟報,說吳軍軍營中沒了動靜,我便親自領人前去查探。結果發現,那是一座空營,吳軍甚至遺棄了不少輜重!營中四處遍布草人和旌旗,必定是吳軍的障眼法,其實吳軍早就連夜遁去了!」

  胡質一聽,愣在原地,半響之後,氣的連跺腳,」「哎!我們上當了!好你個陸遜,居然來了一個以進為退!吳軍必定是得知孫權潰退之後,軍心大亂,他擔心冒然撤退,被我軍偷襲,這才佯裝進攻,實則尋機逃離!真的是異常狡詐呀!」

  王基憂慮地說道,」哎,可惜了,錯過了如此破敵良機,即使陛下不責怪,傳揚出去,我們也面上無光呀。」

  「追呀!我仔細查探過吳軍軍營的車轍痕跡,他們走了也不過幾日。吳軍多步兵水軍,每日不過數十里,如果我們以精騎星夜追趕,必定可以追上,到時候就可以痛擊吳軍!」王昶挺身而出。

  王基皺了皺眉頭,「這個.....兵法曰,謀定而後動。情急之下,我們倉促出兵,萬一敵人有詐,該如何是好?」

  「那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敵人逃脫吧?我覺得還是追擊為好,如果擔憂有詐,我願意做先鋒試探敵軍!」王昶再次請命。

  胡質扶著鬍鬚思索了一會,點點頭,「二位說得都有道理。這樣吧,王昶與我率領三千精騎,立即出發,追擊吳軍。王基率領五千兵馬在後方接應,聽我號令再行事!」

  「諾!」

  .....

  果然,經過一日一夜的急行軍,胡質和王昶終於追上的吳軍的尾隊。

  雖然十分疲憊,但看著吳軍慌亂的樣子,二人還是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陸遜,沒想到吧,我們是不會讓你輕易撤退的,這就是你戲弄大魏將士的下場!

  「進攻!」胡質拔出劍來,指揮魏軍鐵騎呼嘯著衝上去。

  吳軍猝不及防,四處逃竄。

  魏軍將士一個個殺紅了眼,彷佛在他們眼前的,不是敵人,而是一個一個的功勞賞賜呀!

  追著追著,胡質發現了不對勁,吳軍越追越少,不少吳軍都趁機爬上了附近的山丘,轉眼就不見了。

  「吁~!」胡質勒住馬,」停止前進!」他不住地四處觀望。

  「將軍,怎麼了?」揚烈將軍王昶打馬湊上前來。

  胡質搖搖頭,」不知道,我總覺得,這一切來的了太容易,太順利了,這......」

  胡質話音未落,忽然從道路旁邊的樹林、山丘上豎起了無數旗幟,吳軍蜂擁而出,一齊搖旗吶喊,就連魏軍的後方也響起了喊殺聲。

  「不好!我們中埋伏了!」胡質大驚。

  魏軍正慌亂間,只見遠處的山頭處,立起了一面大旗,上書一個」陸「字,一員儒將徐徐從人群中走出,喊道:「胡質,你已陷入重圍,不想死的話,速速下馬就擒!」

  胡質抬頭一看,料想此人必是陸遜,心中已膽寒了幾分。

  「將軍,我們和吳軍拼了!」旁邊的將士咬牙大喊道。

  胡質勒住不斷嘶鳴的戰馬,讓自己鎮定下來,朝四處觀察了一陣,搖頭道:「不可!你們聽這喊殺聲,吳軍的數量數倍於我,而且吳軍既然已有準備,我軍不能強行硬拼。依我看,趁吳軍尚未合圍,我們領著騎兵衝殺出去,還有一線生機!」

  楊烈將軍王昶急中生智:「如此,請將軍速發號令,召王基支援。王基頗知兵法,必會鼓譟進軍,如此吳軍大疑,我們便可趁機衝出去!」

  「好計策!」胡質大喜,這才想起來,後方尚有王基支援,連忙聽傳令兵發出號箭。

  隨著一聲炸響,號箭發射升空,發出彩色的煙霧。

  後方的王基早就得知胡質等人陷入包圍,這焦急不已。如今見到號箭,心領神會,擂動戰鼓,旌旗招展,令全軍大聲吶喊,做出進軍模樣。

  戰場的吳軍聽見,果然疑惑不已,放緩了對胡質的攻勢。

  胡質趁機冷靜觀察了戰場行事,忽然指著馬鞭大喊道:「西邊!西邊喊殺聲較弱,必是吳軍薄弱處,快隨我衝出去!」

  魏軍聞言,紛紛跟著胡質一起沖向西邊。

  經過一場拼殺,終於衝出重圍,朝北一路逃去。

  魏軍逃去後,陸遜不禁點了點頭,「胡質雖然是文官,但能在戰場上臨危不亂,沉著指揮,確是一員良將啊。還有那後方擂鼓佯裝進軍的魏軍,也是有急智之人。有這些人在襄陽,日後怕是又給江陵多了勁敵呀。」

  .....

  半日後,吳軍清掃戰場。

  此役,吳軍大勝,共斬殺擒獲魏軍上千人,眾軍莫不鼓舞,紛紛上前請戰,請求趁勝殺回,攻取襄陽!

  陸遜微微一笑,轉頭看了一眼朱然,「義封覺得如何呢?」

  朱然也笑了笑,「伯言何必明知故問呢,我看差不多得了,這回真要退兵了。」

  眾人有點糊塗了,怎麼大勝了還要退兵?

  陸遜拍馬上前,耐心地解釋道:「義封所說不錯,我們不退不行啊,陛下那邊已經撤兵,我們必定是獨木難支。之前之所以強令進兵,實在是擔心眾軍聽聞陛下退兵,軍心渙散,如果我們冒然撤退,容易被敵人騎兵追擊,到時候恐怕會兵敗如山倒。所以,我們佯裝進攻,魏軍摸不著我們的底細,就不敢輕舉妄動。我們安營紮寨後,留下空營,正好趁夜離去。」

  「那,上大將軍,怎麼知道魏軍會來追擊呢?」

  陸遜哈哈一笑,「因為魏軍貪功呀,我已打探清楚,襄陽的守軍胡質、王昶、王基等人皆是文官出身,毫無戰績卻稱將軍,必定想要撈取軍功以正其身。所以,當他們得知我軍撤退後,定會依仗魏國騎兵馬快,前來追擊我們。所以我就將計就計,在此地設下埋伏,以逸待勞,坐等魏軍前來自投羅網。」

  眾軍聞言無不嘖嘖稱奇。上大將軍用兵,知己知彼,虛虛實實,連環相扣,果然是出神入化,令人嘆為觀止呀!

  陸遜揮了揮手,示意眾人安靜,「好了好了,大家收拾一下,準備撤兵退回江陵,這次,魏軍必定不敢前來了!」陸遜看了看不遠處的戰場,笑了笑,「有了這些俘虜斬獲,我們也算是不虛此行,沒有辱沒我大吳的軍威。」

  眾人大笑,齊呼上大將軍威武,大吳萬歲!

  就這樣,陸遜朱然領著吳軍,帶著魏軍俘虜,悠然自得地踏上了回軍之路,魏軍果然不敢追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吳軍從容而去。

  ......

  西路陸遜朱然退兵後,東路的鎮北將軍孫韶、奮威將軍張承也率軍撤退。

  就這樣,東吳史上最大規模的一次北伐,就此落下了帷幕。

  西路和東路的吳軍作為偏師,都損失不大,只有孫權親率的主力十萬大軍,屢攻壽春不下,死傷慘重。

  作為三國史上最激烈持久的一場城池攻防戰,東吳近十萬大軍,對抗壽春城內萬餘魏軍,用盡了雲梯、蟻附、土山、地道、陷牆、勸降等等手段,出動了包括解煩軍、無難軍、宿衛虎騎、車下虎士在內的眾多精銳,圍攻四十多日依然無法破城。長期的作戰,酷熱的天氣,反而使得吳軍士氣低落,疫病流行。哪怕燒殺了自家患病兵士,也沒能帶來最後的勝利。

  吳軍或死或傷或病或逃者數萬人,最終好不容易狼狽退回江東。

  從此,東吳士卒惴惴不安,不敢復北望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