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軍大營
十日前。
大營內染病計程車兵越來越多,隔離醫治的方式似乎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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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瞞是隱瞞不住了。人人都知道軍中爆發了瘟疫,一時間,人心惶惶。
於是,孫權召集眾將一齊商議。
案台前,孫權雙眼通紅,正來回掃視著台下眾人。
他已經幾日幾夜沒有合眼了,眾人諫言也不聽。大家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只知道在夜深人靜時,大帳內不時會傳來孫權的喃喃自語。
此刻的孫權,有些令人害怕。
「子璜,如今大營內的軍醫由誰統領?」孫權平靜地問道。
衛將軍全琮答道:「自從吳能病亡後,由他的副手統領。」
「速帶他來見朕!」
「諾!」
不一會兒,全琮把人帶到。
「你叫什麼名字?」孫權抬起眼皮,隨口問道。
「小人,名叫趙可。」
「趙可?希望你還尚可呢.....」孫權哼笑一聲,「如今大營的疫病,可是由你負責醫治?」
「是小人。」
孫權忽然厲聲道:「那你為何不盡心盡力?致使疫情擴散,眾多兵士染病!」
趙可嚇得連忙跪倒在地,」並非是小人不盡力,實在是瘟疫來的兇險,小人一時......」
「夠了!」孫權不耐煩地打斷趙可,」朕,就問你一句,到底能不能醫治?」
「這.....」,趙可嚇得有些結巴,」這......這....小人,小人一定盡力,可是......可是能不能治好,要看.....要看天數啊......」
「那就是治不好咯?」孫權冷笑道。
還未待趙可回應,孫權忽然目光一凜,」既然如此,那留你可用」,隨即大手一會,」來人啊,推出去,斬了!」
趙可嚇得癱軟在地,」陛下饒命啊!」
可是無論他怎麼哭號,孫權也無動於衷,衛士很快便把哀嚎的趙可拖了出去。
隨著一聲令下,哭號聲戛然而止,直叫人心驚膽戰。
「都是這群庸醫誤事!」孫權恨恨地說道,」傳旨,即日起,如果大營的染病人數有增無減,就斬主治軍醫。主治已斬,副手代替。如若無效,繼斬後續!直到疫病被治好為止!」
「陛下,這.....」衛將軍全琮剛想出列說話,孫權伸手制止,」此事就這麼定了!還請諸位各回營寨,整頓軍務,待疫情控制,我們即可攻取壽春!」
眾人見孫權態度堅決,也就不好再說什麼了。
過了幾日。
營中染病兵士依然日漸增多。
「斬!」
「斬!」
「斬!」
孫權大怒,一連斬了好幾任軍醫。
.....
這天。
「又是一個廢物,拖出去,斬了!」孫權怒喝道。
「諾!」
「陛下!」全琮略一愣,剛想站出來制止,無奈刀斧手已經手起刀落。
「下一個軍醫是誰,速帶來見朕!」
全琮嘆了一口氣,」陛下,剛剛那個.....已是最後一個軍醫了,其餘的,早跑了.....」
孫權聞言一臉愕然。
他緩緩地坐下,閉上眼,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天賜良機真的要錯過了嗎?北伐真的要前功盡棄了嗎?
朕不甘心!
「速從江東徵調軍醫,越快越好。」
「諾!」
「你們都退下吧,朕想靜一靜。」孫權淡淡地說道。
眾人都領命退去。
又是一夜無眠。
第二天,孫權召集眾將,他面色沉重,朝旁邊地衛士點了點頭,衛士於是宣讀了最新的旨意。
「令在大營內搭建庵廬木屋,凡是走不了路的患病將士,皆置於此。四周修建木柵,並派兵把守出口。除日常飲食外,嚴禁出入,有膽敢抗命者,立斬!」
眾將面面相覷,這不是把患病士兵圍起來,讓其自生自滅嗎?
大家都朝胡綜看了看,這次發病,解煩軍營中最多,胡綜身為解煩督,這個時候理應挺身而出說些什麼吧。
可是,胡綜卻低頭紋絲不動,毫無說話的跡象。眾人哪裡知道,此時的胡綜已覺得自身難保,上次孫權寬宥了自己,如今怎麼可能再去違逆?
眾人見狀也細想了起來,唉,狠是狠了點,不過也許真的能夠隔絕疫病呢,畢竟和十萬大軍的安危相比,孰輕孰重大家心裡有數......一想到這,眾人便沒了言語。
又過了數日。
令人歡喜的是,由於強制隔離,大營內的病患的確減少了。
但是,在庵廬眾,卻是另外一副模樣。由於缺少治療,每日都有兵士病死,遍地都是屍體。不時有人倒下,到處是呻吟咳嗽哀嚎的聲音。
眾將看到,無不心痛。要知道,他們也有不少私兵部曲染病在庵廬中。
可是,孫權更更關心的是,疫病的問題算是暫時解決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麼?全力攻城?」當孫權說出他的計劃時,在場的將軍皆大驚。
「朕意已定,此時不上,更待何時?趁疫病還能壓製得住,咱們趕緊拿下壽春,否則,就真的晚了!」孫權鄭重地說道。
眾人見孫權如此執拗,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衛將軍全琮思慮再三,走上前來,」陛下,我們在庵廬還有五六千名重病將士。末將擔心,如果此時,大軍拔營盡數攻城,那些病患將無法壓服。如果他們衝出隔離,瘟疫復燃,那我們的努力勢必前功盡棄啊,請陛下三思。」
孫權聽完,點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全琮一眼,」子璜,所慮甚是。朕自會思量,你先退下吧。」
全琮欲言又止,只好退往一旁。
孫權下令道:「請諸位將軍各回營寨,整軍備戰。朕定會替你們解決後顧之憂,給你們一個交代!」
眾人於是皆領命而退。
......
這天夜裡。
一隊隊兵士,蒙著面,悄悄地來到庵廬外。他們開啟木柵門,偷偷潛入,將庵廬內的木屋小心翼翼地上鎖,並在外堆積柴草,沿途傾灑火油。
火油刺鼻的味道驚醒了木屋的患病兵士,「外面是誰?你們在幹什麼?」
他們掙扎著爬到木屋門口,卻發現門已經上鎖,他們用虛弱的力氣大喊道:「救命啊,放我們出去!」
然而,並沒有人理會他們。
隨著蒙面將領的一聲令下,無數的火箭呼嘯著射入庵廬內,一時間,火光沖天。
庵廬內的木屋紛紛被柴草點燃,患病兵士被濃煙嗆的睜不開眼,只能苦苦拍打著房門,用盡力氣呼喊,「來人啊,救命啊,著火了。」
有些士兵齊力撞破了木門,剛想衝出,就被突如其來的箭雨射倒。
到處都是一片哀嚎聲,但是,這個聲音很快便淹沒在火海中。
沖天的火光,照映在庵廬外蒙面士兵的臉上,投射到他們眼中,一閃一閃的。
......
天明後,整個軍營震驚了。
孫權召集眾將前來大帳議事。
「昨夜,魏軍施以偷襲,殺害了庵廬內的患病將士。我軍當集中兵力,去攻打壽春城,以報此仇。」孫權面露悲戚說道。
眾人相互對望了一眼,魏軍突然來襲?為何只殺患病的將士?
前將軍朱桓素來愛民如子,當即放聲大哭,」天殺的魏軍,我這就去和他們拼了!」
解煩督胡綜終於也忍不住淚水,跪倒在地,」解煩軍,完了.....」
只見衛將軍全琮滿眼淚水,欲言又止,最終步履蹣跚地走了出來,」陛下......真的是魏軍麼?」全琮頓了頓,「末將執掌宿衛......昨夜......為何......忽然不見了數千車下虎士?」
眾人大驚,車下虎士是孫權直屬的精銳護衛。雖然直屬孫權,但是戰事當前,孫權也將指揮權統一交給了衛將軍全琮。這突然的調動,居然全琮都不知曉?他們到底昨夜去幹了什麼?眾人不覺細思極恐.....
孫權緊緊地盯著全琮,眼神中透露出複雜的表情。
「不錯......是朕讓人去做的。」
眾人一個個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做什麼?陛下居然承認了自己.....
衛將軍全琮強忍淚水,「陛下控制疫情的方式,實在是比軍醫有效......可是,這些都是跟隨我們出生入死的兄弟啊,陛下!」
「全琮,你放肆!」眾將連忙上前拉住全琮。大家都沒想到全琮竟敢如此直言不諱,「忤逆」陛下.....但,這的確是令人悲憤呀。
孫權抬起頭,雙眼通紅,他來回掃視著每一個將領,眼眶漸漸濕潤了,「諸位以為,朕願意如此嗎?這是一個艱難的決定!那些重病計程車兵,如果朕帶上他們,非但打不了仗,還有可能傳染整個軍隊。如果留在這裡,則有後顧之憂,倘若後方爆發瘟疫,我們出師必敗,甚至可能全軍覆沒。」
孫權嘆了一口氣,「朕並非嗜殺之人,何況還都是我們大吳的手足兄弟,說實話,朕,心痛如絞!但是,孰輕孰重,總得有人做出決斷!大吳自北伐以來,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我們怎麼可以輕易放棄。錯過了這次,可能十年,二十年,甚至這輩子都再無此良機。所以,朕只能告訴諸位,這些兄弟們的犧牲不會白費,我們定要奪下壽春,用勝利去祭奠他們的在天之靈!」
眾將聽了孫權的一番肺腑之言,紛紛落淚。
「和魏軍拼了!」眾人擦乾淚水,齊聲喊道。
「好!」孫權站了起來,「傳朕旨意,魏軍昨夜突襲,縱火殺害我軍病卒,實在是天理難容!即日起,盡起三軍,朕親自掛帥,與魏軍決一死戰!」
「諾!」
孫權抬頭眺望著遠處的壽春城池。
決戰,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