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春都督府
慶功宴。
接連大勝,讓壽春的魏軍信心大增,為了進一步激勵士氣,王凌下令,大辦慶功宴,獎勵有功將士。
趁著酒興,王凌舉起酒杯,高興地說道:「自交戰以來,我們接連大敗吳軍,看來用不了多久,東吳就要退兵了。今天這樣的局面,都是伯濟的功勞啊!來,諸位與我共舉此酒,敬伯濟一杯!」
眾人紛紛舉起手中的酒杯,「敬郭將軍!」
郭淮心情大好,舉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又斟滿一杯,「哈哈哈,不敢當不敢當,這都是依靠諸位同心協力,要說功勞,便是大家一起的功勞。來,這杯酒,我敬諸位,願與諸位繼續同心,早日擊退東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
「擊退東吳,大魏萬歲!幹了!」眾人齊聲喊道。
酒足飯飽後,有魏軍將士問道:「郭將軍,你看這場仗還要打多久?」
郭淮喝的有些微醺,搖晃著頭笑道:「諸位勿憂,我料想,不過十幾日,吳軍,必退。」
「哦?」那人明顯有些不信,「萬一到時吳軍不退,又當如何?」
郭淮哈哈一笑,「放心,到時候,我自有十萬雄兵,從天而降,由不得吳軍不退。」
「十萬雄兵何來?」
「這個嘛,天機不可泄漏。」
眾人聞言皆面面相覷,這要是換做從前,眾人肯定以為郭淮是痴人說夢。不過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眾人都認定郭淮是腹有良謀的大將。既然他說了有援軍,必定有他的考慮,眾人也就不再去細究詳細,只需靜待就好。
......
吳軍大營。
這日,孫權和全琮等人正在營帳內巡視。
接連的大敗,讓吳軍損失了上萬人馬。此刻,士氣低落,大營內隨處可見三兩成群的兵士,耷拉著腦袋,一臉愁容。
孫權嘆了一口氣,他隨意望去,瞧見了解煩軍的一處軍醫站,見裡面傳來兵士的陣陣呻吟,便走了進去。
只見營帳內躺滿了呻吟咳嗽的兵士,孫權眉頭一鄒,不悅地問道:「怎麼回事,怎麼如此多人生病?」
不一會兒,負責此營的校尉連忙趕來,他略一遲疑,上前答道:「也許是連日攻城勞累,最近營中病倒了兵士,我們已經讓軍醫集中於此醫治了。」
孫權聽後微微點頭,要知道解煩軍可是吳軍的精銳,往後的攻城拔寨少不他們的出力,所以孫權還是格外看重。
「好好醫治,藥材如果不夠,可傳朕口諭,儘管去取。」孫權平靜地說道。
孫權說完轉身欲走,卻忽然發現一旁的軍醫面色有異,似乎欲言又止。
孫權不動聲色地繼續觀察者,只見校尉惡狠狠地瞪了軍醫一眼,軍醫於是低頭不再言語。
孫權微咪起雙眼,他是何等精明的君王,立即便猜想到這裡面必有隱情。
孫權立即轉身走出醫站,返回營帳,他邊走邊對旁邊的全琮說,「你速把方才解煩軍醫站內的軍醫帶來朕的大帳,朕有話問他。還有解煩督胡綜也一併帶來。記住,要不動聲色,不要讓其他人發現。」
「諾!」全琮領命而去。
不一會兒,全琮領著那名軍醫和胡綜來到孫權的營帳。
「啟稟陛下,軍醫和解煩督帶到!」全琮抱拳奏道。
孫權點點頭,命左右退去,只留下全琮。
他令解煩督胡綜站在一旁,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軍醫,問道:「抬起頭來,你叫什麼名字?現任何職?」
軍醫抬頭答道:「小人名叫吳能,是大營的軍醫統領。」
無能?孫權苦笑了笑,「方才在解煩軍的醫站中,似乎有話想對朕說.....」孫權用一種耐人尋味的神情看著吳能。
「這......」吳能有些神色慌張,「沒有,沒有.....小人沒什麼要說的。」
「那你為何如此慌張?」
「小人.....小人只是見到陛下真容,有些緊張罷了。」
「哦?」孫權笑了笑,「那我且問你,這次營中兵士所得何病?」
「這個......」吳能吞咽了一下口水,「所得是......是傷寒,是傷寒常見之症。大概是兵士勞累,夜間偶感風寒所致!」
「胡說八道!」孫權拍案而起,「朕雖然不明醫理,但也知道如果真是夜感寒涼,一營之中一兩個生病,倒不足為奇,但絕不可能數日之內,整個營帳的人都受寒發病。如此看來,你定是有事欺瞞於朕,還不如實招來!」
吳能嚇得手足無措,語無倫次。
「快說!遲了待朕查出來,誅滅你三族!」孫權厲聲說道。
吳能一聽癱軟在地,連忙磕頭,「陛下息怒,小人說,小人都說......此次發病的確不同尋常,並非常見傷寒。」
「那是何病?」孫權繼續追問。
「但凡寒症,發熱、惡寒,脈浮而數,但此次病人熱而不寒,咳嗽不止,實為.....」吳能有些猶豫。
「實為什麼,你快說,晚了別怪朕無情!」孫權有些惱怒。
「實為,瘟疫初起之症!」吳能說完,便如同搗蒜般不停磕頭。
孫權一聽,當即跌在座上。
他當然知道瘟疫意味著什麼。整個三國時期,屢屢發生大疫,每次疫情都是一次人間煉獄。而在軍中發生瘟疫,對整個軍隊而已,猶如滅頂之災,無數戰爭也因為疫情而走向終結。如赤壁之戰曹操大疫之下燒船自退,合肥之戰孫權因疫情退兵而被張遼突擊。
「混帳!你休要胡說!膽敢編造瘟疫謠言,亂我軍心,我殺了你!」衛將軍全琮怒而拔劍。
「將軍饒命!!」
「子璜住手!給我退下!」孫權一聲怒喝。
全琮聞聲收劍退立一旁。
孫權起身走上前去,目光犀利地盯著吳能,」此事,你有幾成把握?」
孫權多麼希望這是一場誤會,不然的話.....
可惜現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十成!」興許是被嚇怕了,吳能斬釘截鐵地說道,」小人之前也參與過數次大軍征伐,當時軍中爆發瘟疫,一如此狀,絕對錯不了!」
「額.....」孫權心中」咯噔「一下,一時還接受不了,驚地說不出話來。
他痛苦地閉上眼,蒼天啊,為何如此不公,為何要捉弄我大吳,為何一次機會都不給朕!
半響,孫權咬牙切齒道:「既然如此......你為何不早報?」
「都是校尉大人,都是校尉大人威脅小人,不准奏報,說是怕會影響軍心......」吳能一口氣和盤托出。
孫權緩緩地睜開眼,目光冷冷地說,」此事,除了你和校尉,還有誰知道?」
「小人不知,小人只和校尉一人說過......」吳能小心翼翼地答道。
孫權點點頭,慢慢轉頭望向一旁早就噤若寒蟬的胡綜,問道:「那,偉則(胡綜字偉則),這事你知曉麼?」
胡綜一聽嚇的跪倒在地連忙磕頭,顫抖不已,「陛下恕罪,臣實在不知。都是臣治軍無方,御下不嚴,軍中出了這等大事,臣尚不知曉,臣罪該萬死,請陛下責罰!」
胡綜,是孫權的少年同窗。他幼時避難江東,在吳郡讀書時結識了日後的東吳大將朱然以及吳大帝孫權。孫權即位,胡綜開始扶搖直上,參與軍政機密。孫權稱帝後,胡綜升為侍中,進封都鄉侯。胡綜辭賦文辭優美,很多誥文、策封任命文書和致鄰國的書函都是出自胡綜之手,同時又有治軍才能,為孫權招募訓練了直屬精銳「解煩軍」。此次出征,孫權特地將胡綜帶上,並任命他為解煩督。
孫權眼光複雜地看著這位昔日同窗,嘆了一口氣,「起來吧,不知者,不罪......」
但是,其他人就沒有這麼好運了。
孫權忽然扭頭目露凶光,」全琮聽令!令你將方才營中自校尉以下將領,一律斬殺!要秘密行事,不可讓人察覺!」
「諾!」全琮上前領命。
胡綜聽完驚出一身冷汗。
孫權轉身面向吳能,目光緊緊盯著他,」既知是瘟疫,你可有辦法醫治?」
「這.....」吳能被孫權頃刻間露出的殺氣嚇得顫抖不已。
「可有辦法醫治?」孫權又追問了一遍。
吳能連忙磕頭,「瘟疫自古便是大災,一旦遇上便是凶多吉少。小人才疏學淺,怕是.....」
「朕就問你能不能!」孫權怒喝一聲。
吳能心都嚇得要跳到嗓子眼裡,彷佛下一刻孫權就要拔劍殺他,於是咬了咬牙,抬頭答道:「小人有辦法了。可於大營內尋一秘密偏僻處,將患病將士皆移於此,再以良材猛藥治之。如此,或許可以一試.....」
「好!」孫權聞言當即站起,「吳能,希望你不要人如其名,辜負了朕的期望。聽旨!你若能夠醫治此病,朕,定會給你加官進爵!賞千金,封千戶!」
吳能大喜,「謝陛下!」
「此事需秘密進行。如果你讓第三人知曉......」孫權目光狠狠地說,「朕就讓你人頭落地!」
「小人遵命,小人遵命......」吳能嚇得又連忙磕頭。
「你走吧!」孫權大袖一揮。
「諾諾諾....」吳能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大帳。
「你也退下吧」,孫權朝胡綜揮揮手,」治病的事情你也需保密。」
胡綜連忙點頭稱是,後退著慢慢退出營帳。
「陛下......」全琮猶豫再三,還是決定上前說道:「末將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吧.....」
全琮頓了頓,」這個吳能不知可靠否?瘟疫關乎大軍安危,稍有不慎,可能全軍覆沒。到時候,我們就算想平安撤回江東,都怕是不能了.....」
孫權聞言看了全琮一眼,「你到底想說什麼?但說無妨.....」
全琮於是鼓起勇氣,「末將聽聞古人云,蝮蛇咬了手,壯士就砍掉自己的手腕,以保全自身性命。如今我們頓兵壽春城下,已經一月有餘,屢屢攻城不下,士氣低落。現在又發現了瘟疫,這正是蛇毒之痛。」
說到最後,全琮伏倒在地,「壯士猶能斷腕,末將也乞求陛下,為了十萬大軍計,趁瘟疫尚未發作,放棄壽春,整軍撤回江東,儲存實力以圖東山再起!末將自知此時諫言不合時宜,但是忠言逆耳,陛下就是要殺了末將,末將今日也非說不可!」
孫權嘆了一口氣,上前扶起全琮,「朕,豈會不知瘟疫兇險。但此次北伐,確是千載難逢之良機。」孫權握著全琮雙手,深情地說:「子璜,和你說句心裡話,朕自少年即位,破曹操,敗劉備,終成帝業,可謂榮耀之至。但是朕,卻屢屢敗於淮南,受盡了世人的恥笑。朕暗暗發誓,此生不奪取淮南,誓不罷休。而此次北伐,機會難得,如果不趁機拿下淮南,不僅無法一雪前恥,還會給了諸葛亮奪取中原的口實。所以,哪怕前面是兇險萬分,朕也要試一試,闖一闖!這份苦心,也就只能和子璜說說罷了......」
一番話說得全琮潸然淚下,他跪倒在地,連連磕頭,「讓陛下心憂受辱,末將罪該萬死!末將決心追隨陛下,哪怕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也絕不後退!」
孫權點點頭,「好了,交代你的事情,速去辦理吧。但願這次,天佑大吳!」
「諾!」全琮領命而去。
......
可是,有時候命運,並非人力可以挽回。
由於正值夏季,天氣炎熱,吳軍十萬人馬聚在一起,彼此之間又多是部曲、同鄉兄弟,所以難以有效隔絕。疫情很快就由解煩軍中傳播開來,剛開始只是幾個解煩營的兵士染病,後面迅速擴散到十幾個營,漸漸地宿衛虎騎、車下虎士、無難軍、直到整個軍中似乎隨處可見染病者。
每日都有數百人病死,到處都是白色的帷帳和焚燒的屍體。
望著桌上堆積如山的各營報告染病人數,孫權大怒,連忙傳召全琮,「快去把吳能這個混帳給我找來!」
「諾!」全琮衝出營帳去。
不一會兒,全琮低垂著腦袋回到了大帳。
孫權側身看了看,見只有全琮一人,不悅道:「人呢?怎麼只有你一個人?朕的命令難道你沒有聽清?速去把吳能找來!」
「陛下!」全琮「撲通」一聲跪下地上,「數日前,吳能,已經染病身亡了!」
「啊?」孫權聞言,跌坐在地。
吳能啊,吳能,當真是無能為力了麼?
上天,當真要亡我東吳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