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春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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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時分,浩浩蕩蕩的吳軍終於開到了壽春城下。
數萬吳軍組成的巨大方陣靜靜地屹立在不遠處。雖然吳軍遠道而來,有些疲憊,但是陣容齊整,旌旗展展。尤其是隊伍最前面的數千白袍將士,個個身材魁梧,目露精光,一看便知是吳軍的精銳。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朱桓為了提振士氣,特地從軍中挑選五千銳士,準備第一波攻城。
首戰即決戰!這一次,一定要讓敵人看看,大吳的軍威!如能一戰奪城,必將一雪前恥,讓天下人都再也不敢小覷東吳!
此刻,對面城樓的魏軍。望著茫茫如海的吳軍旌旗,所有人都很激動,也有些顫抖,該來的終於還是來了,可真到了眼前,又有些不安。
身為將士,能夠經歷如此大戰,保家衛國,將是畢生的榮譽。
可戰爭畢竟是殘酷的,戰場上刀劍不長眼,無論你是何人,都難以逃脫戰場上的宿命。
大戰過後,有多少人能夠倖存,不知城外的效區又要增添多少新墳,鄉下村中又要增添多少孤兒寡母呢?
但願這一切都值得。
「駕!」朱桓騎馬出列,來到城樓下一箭之外,揚鞭喊道:「城上的人聽著,我大吳皇帝陛下親帥十萬大軍,弔民伐罪,天下士民無不望風歸降。城中將士百姓,如有能斬王凌獻降者,封開國郡公,邑萬戶,賞萬金!」
朱桓中氣十足,聲音洪亮高遠,方圓數里都可聽見。
眾人不禁心中一陣驚訝,孫權這次的確是下了重賞,開國郡公和萬戶侯在東吳極其難得,唯有老臣張昭一人得享萬戶。
城上的郭淮微微一笑,孫權竟然耍弄此等伎倆!
只見他走至王凌身邊,低頭附耳幾句,王凌頷首稱讚,笑著走上前去,大聲回道:「如有能斬孫權者」,王凌說完轉身看了一圈眾人,然後低頭繼續笑著喊道:「一如此賞!」
城上的魏軍聞言一愣,隨即哄堂大笑。他們一個個跟著王凌大喊:「如有能斬孫權者,一如此賞!」
都督說得真好,太解氣了!這群東吳鼠輩居然敢小看我們,一會定要讓你們瞧瞧厲害!
魏軍將士一邊揮舞手中的刀劍一邊歡呼嚎叫著,皆摩拳擦掌,期待一戰了。
「你!」城下朱桓氣的咬牙切齒,一群壽春的老弱病殘也敢如此放肆,「老匹夫休狂,待我擒殺你!」
朱桓說完便騎馬沖回陣中,親自登上擂鼓。
「殺呀!」隨著一聲令下,吳軍發起了攻城衝鋒。
雲梯、盾牌、衝車、井闌車一齊上陣,吳軍高呼吶喊著沖了上去。
「來了!」郭淮和王凌眉頭一緊,當即指揮防禦。
魏軍的防備充足,箭弩、擂木、滾石、飛鉤、狼牙拍、叉竿、拋石一應俱全。
只見魏軍先用拋石機和大型床弩遠端攻擊吳軍,尤其是拋石機,一塊巨石扔出,擊中吳軍便騰起一面血霧,不少吳軍的攻城車還未靠近城牆就被擊毀。
待吳軍攻到城下,抬頭一看,皆不寒而慄。這壽春的城牆實在太高了,而且仰頭望去,皆是箭石滾落。
吳軍只好硬著頭皮舉起盾牌攀爬雲梯。盾牌應付弓箭尚可,但是遇上滾石,也是支撐不了,魏軍甚至用上了熱油沸水,不少吳軍兵士紛紛被砸落燒傷,一片哭嚎。
朱桓看在眼裡,皺皺眉頭,大喊道:「不許後退,違令者斬,快給我上!」
吳軍的先頭部隊不愧是精銳,於是踩著屍體蟻附而上。
望著多如螞蟻一般的吳軍,許多年輕的魏軍明顯經驗不足,有些慌亂。
這時,之前郭淮安插在魏軍中擔任伍長的無當飛軍派上了用場。他們各個經驗豐富,從容不迫地指揮身邊的五人小隊迎敵。有了統一的號令,漸漸地魏軍鎮定了下來。
「一二三,扔!」魏軍有條不紊地把一根根擂木推下。
擂木重量巨大,瞬間將一隊隊雲梯上的吳軍從半空中砸落。
但吳軍仍在不要命似的繼續攀爬,很快魏軍的擂木扔光了。
「吳軍要攻上來了,放狼牙拍!」魏軍一聲令下,吊在城牆上帶有數百顆狼牙鋼釘的狼牙木板,隨著繩索的鬆動,徑直砸落下去。
狼牙拍又大又重,拍落下來有如泰山壓頂,任你再身強力壯,也會瞬間被紮成馬蜂窩。伴隨著一聲聲慘叫,吳軍兵士紛紛跌落。然後魏軍搖動絞車,將狼牙拍回升上去,再重新砸下。
「從這兒登城!」狼牙拍畢竟只能在固定的位置,於是吳軍迅速避開頭頂狼牙拍所在,另擇他處攀爬。
一架架雲梯又重新架了上去。
「聽我口令,推!」魏軍於是拿起叉竿,頂著箭雨,由幾個力大者將架在城牆上雲梯給叉了出去。
一架架雲梯架起,又被魏軍一架架叉出,雲梯上的吳軍兵士掉落一地。
縱使如此,奈何吳軍的數量太多,還是不少吳軍開始爬上了城樓。
「亮短刃,殺啊!」魏軍中為首的無當飛軍大喊著,衝上前去搏殺起來。城樓人多地狹,兵器太長施展不開,於是守軍皆配備腰刀,只待吳軍爬上後短兵相接。
城樓上瞬間一片刀光血影,兩軍陷入焦灼的白刃戰。
魏軍中許多人根本沒上過戰場,高高地射箭扔石頭尚可,可真要是面對面與敵人交起手來,武藝就顯得拙劣不堪,甚至有魏軍嚇得待在原地,任人砍殺。
郭淮眉頭一鄒,暗叫不好!如果不能把這波吳軍打下去,恐怕就危險了!
他轉頭抱拳向王凌說道:「城樓危急,請阿兄速速退下!我當自領親兵廝殺去!」
王凌面露不悅,「這叫什麼話!我要是退下了,將士們哪裡還有戰心!今日這一戰便是決戰,我寧願死在這裡,也絕不後退一步!誓與城樓共存亡!」
王凌說完拿起身邊的將旗,遞給郭淮,鄭重地說道:「我就守在這裡,伯濟無須為我擔心。這杆將旗與你,將士們只要看到我的將旗猶在,必能士氣大振,擊退吳軍!」
「諾!」郭淮也鄭重地接過將旗,「阿兄保重,我如若不勝,甘當軍法!」
說罷郭淮便領著一隊親兵沖了出去。
「後備軍何在?」郭淮一聲吶喊。
「韓綜在此!」之前被分配巡視城牆,作為後備的韓綜連忙跑上前來。
「城樓戰事吃緊,速速領兵隨我一同殺敵!」
「諾!」韓綜心中又驚又喜,驚的是開戰不久,就要動用後備兵,可見戰事激烈程度。喜的是終於輪到自己上場,之前還因為沒有立功機會而怏怏不樂。
「殺啊!」郭淮領著上千後備軍突然殺入,使得原本焦灼的局面逐漸傾斜魏軍。
郭淮一刀一個,左劈右砍,猶如無人之境,所過吳軍紛紛倒地。
「小心!砍後面!」郭淮揮舞一刀,將一名魏軍年輕兵士身後的吳軍短刀格開。
原來他見這名兵士竟然愣在原地,八成是沒見過世面嚇住了,於是出手格擋相助。
那名兵士聞言一愣,隨即本能地向後揮砍,正巧一個吳軍上前,被他一刀砍中脖頸,跌倒在地。
「我......我殺敵了......我殺敵了!」那名兵士興奮地大喊道。
郭淮定睛一看,原來是那日的十八歲小兵,於是笑了笑,「原來是你啊,如今你也是可以殺敵的真正男子漢了。吳軍沒什麼可怕的,跟著我,一起沖!」
兵士見郭淮認出自己,內心有些激動,堅定地點點頭,加入了郭淮的戰團。
郭淮越戰越勇,魏軍將士漸漸被他感染,又遠遠瞧見他身後的將旗,於是軍心大振!
「都督與我們同在!殺啊,擊退吳軍,大魏萬歲!」魏軍中爆發出陣陣吶喊。
吳軍似乎也被這股氣勢震懾了,竟然放緩了進攻的速度。魏軍趁機發起反攻,紛紛將吳軍踢落城下。
吳軍的最後一波攻擊也失敗了。
最終,激戰了一日,吳軍用盡了各種辦法,也無法破城,只得在城下留下數千具屍體,怏怏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