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宮中
「大將軍,此事還需計議。」諸葛亮面對著諸葛瑾,微笑著說道。
諸葛瑾這才抬起頭,好好打量了一下對面的諸葛亮。
多年未見了啊,弟弟。
父親去世的時候,諸葛亮才八歲,年長諸葛亮七歲的諸葛瑾正在外遊歷闖蕩。後來諸葛亮跟隨叔父諸葛玄投奔荊州牧劉表後,二人便一直未見面。直到赤壁之戰爆發,諸葛亮作為劉備的使者出使江東,二十七歲的諸葛亮才再次見到兄長,這已經過去了整整十九年。後來兩國交往,諸葛瑾作為東吳使者,曾與諸葛亮有過短暫的會面。之後二人日漸居於高位,為了避嫌,兄弟二人雖然有書信來往,但是也再未見面。如今一眨眼,再會時又過去了十九年。
諸葛瑾望著眼前弟弟的鬢角白髮,不禁唏噓。
一想到之前傳聞的五丈原病危,自己差點與弟弟天人永隔,如今剛剛見面,卻要因為國事爭鬥,更是心中泛起一股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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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亮見諸葛瑾望著自己發愣,心知兄長必定是念起了多年的親情難以自已。他又何嘗不是呢?都說人老多懷舊,諸葛亮也是凡人,也有七情六慾,尤其是從五丈原鬼門關走了一趟回來,更知道生的可貴,更加珍惜在有生之日與親人的相處。不過,他知道自己於公於私都不能心軟。於公,為國家基業義不容辭,於私,他也猜到孫權之所以派諸葛瑾前來出使的意圖。
兄長啊,為了你自己,為了在東吳的諸葛家族,你一會可得頂住了!
「大將軍所說盟約,既是兩國簽訂,我大漢是禮儀之邦,自然會信守承諾。」諸葛亮打破二人間的沉默,繼續說道。
群臣譁然,丞相也承認了,這可怎麼辦?真的要拱手相讓?
劉禪更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相父剛剛還說有待商榷矣,怎麼轉眼間又承認了?難道是賭氣朕剛剛說錯了話?朕可是指望相父把話給圓回來啊。皇帝加上丞相都承認了,這事不等於板上釘釘了!
「哈哈好好好,既然如此,就請貴國按照盟約讓出魏國的豫青徐等州。」諸葛瑾終於回過神來,發現諸葛亮居然承認了盟約,於是欣喜地說道。
「且慢!」驃騎將軍吳懿藉著酒意,忍不住喊叫了起來,「好什麼好?大將軍,咱們都是明白人,亂世之中,諸侯割據,最珍貴的就是城池土地。咱們兩家雖然是聯盟,但是親兄弟都得明算帳。此次洛陽一役,我軍浴血奮戰,傷亡甚多。惡戰打完,中原無主,總不能讓我們兩手空空,而你們東吳獨享這勝利果實吧,天底下哪裡有這種便宜事!」
「國舅所言甚是!」輔漢將軍李嚴見吳懿帶頭,也出聲喊了起來,「有本事你們東吳自己去取,不能指望著天下掉餡餅!」
此次大戰,吳懿和李嚴都坐鎮後方,功勞相比前線眾人沒有那麼明顯,他二人心中自然有些不快。
因此在宴席上,二人便喝多了些。正巧遇上諸葛瑾討要盟約土地,吳懿口直心快,便出聲論起了理;李嚴因為和吳懿都是蜀中東州派系,平日裡自然親近些,眼下這種情形便也挺身支援了。
「這麼說,漢國打算毀約咯?」諸葛瑾收起了笑容,冷聲問道。
諸葛瑾雖然是老好人模樣,但是在國家大是大非面前,也就沒什麼情面好講了。
「哼!」吳懿醉醺醺地笑道,「諸葛瑾,別人都敬你是丞相兄弟,讓你三分。我…..我吳懿是個粗人,不懂這些,我只知道這些土地都是我們兄弟們血戰爭來的,豈能拱手相讓!」
車騎將軍吳班見族兄吳懿屢次發話,也忍不住跟進,開啟了」話癆「模式:「驃騎將軍說的對!東吳欺人太甚了!這就是來打劫啊!依我看,這種盟友,不結也罷,真的是太過分了,簡直......」
吳班一叨叨起來,就沒完沒了。
眾人因而也被激發,紛紛鬧了起來。
群臣中開始有人起鬨,」什麼狗屁盟約!當初吳國偷襲荊州的時候,考慮過盟約嗎?」
如此敏感的話題,終究還是被人丟擲。
局面開始有點混亂起來。
一向火爆脾氣的魏延這次倒是安靜了起來,他微眯著雙眼,放佛嗅到了空氣中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可他又一時說不出來是什麼。
「肅靜!」朝堂上突然傳來一聲長嘯。
發出長嘯者不是別人,正是諸葛亮。
只見諸葛亮直起身子,停止了手上的羽扇,面色凝重地看著眾人。
「朝堂之上,陛下之側,吵吵鬧鬧,成何體統!」諸葛亮嚴肅地說道。
他的聲音不大,但是透露出一股威嚴之氣,伴隨著他特有的嗓音,在朝堂上快速傳散開來。
宮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剛剛還在慷慨激昂的群臣,紛紛停止了爭論,不再言語。
與諸葛亮多年的相處,他們明白,丞相這是動了真怒。丞相雖然平時和善,但是一旦動了真怒,便是執法無情。任誰都不會徇私,於是眾人便都不敢再去出頭了。
諸葛亮轉頭看了看吳懿,然後面向劉禪平靜地說道:「啟稟陛下,驃騎將軍,喝多了……請派人,伺候驃騎將軍在旁邊休息。」
劉禪平生也少見諸葛亮生氣,於是連忙准奏。
吳懿雖說喝了酒,但意識還算清醒。
他此時也被諸葛亮剛剛的怒喝嚇懵了,立馬酒醒了一半,連忙賠罪說道:「我酒後失言,酒後失言…..請陛下見諒,請丞相見諒,請大將軍見諒……「說完便小心退到一邊。
車騎將軍吳班也連忙捂上自己的嘴,不再抬頭。
諸葛亮微微點頭,目光逐一掃過群臣。待到李嚴時,只見他也正低著頭一言不發。
諸葛亮不禁嘆了一口氣。
當此之時,還是以國事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