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府中
「司徒大人救命啊,許昌萬急!大魏萬急啊!」一進司徒府,曹宇便一路高喊著直奔董昭臥室。
話說董昭,前文提過,也是三朝元老,開國元勛,是曹操麾下著名的謀士之一,曹氏取代漢室的肱骨功臣。如今七十八歲的董昭已經位列三公之司徒,也是碩果僅存的重量級謀士之一,只不過因為高齡一直在家臥病休養。之前眼見曹魏危難就在眼前,董昭不得不再次謀劃,抱病求見曹睿,再次推薦了司馬懿。曹睿欣然採納後,董昭回到家中繼續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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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昭正在臥室床上由僕人攙扶著飲藥,被曹宇一驚,手中湯藥撒了一地。
曹宇也顧不上這些,直接噗咚一聲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地說道:「司徒大人,蜀軍突然襲擊,已經攻占了許昌附近的陽翟縣城,夏侯獻將軍和軍師趙儼陣亡,所率兩萬人馬全軍覆沒。如今許昌危急萬分啊,蜀軍隨時都可能殺過來,求司徒大人救救許昌,救救大魏吧!」
董昭畢竟年事已高,被曹宇這一驚一乍地,加上聽聞敗報,心中不禁又驚又痛,一口鮮血突然噴了出來。
眾人大驚失色,司空陳群惱怒地看了曹宇一眼,指責他不該這麼直接突然。
「完了完了…..」曹宇看著一地鮮血,也嚇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司徒大人也……這下全完了,陛下把許昌重任交給我,我怕是要守不住許昌了,我怎麼這麼沒用啊!」說完竟自顧自地淘淘大哭起來。
「咳咳……燕王,別急,吐兩口血老臣一時還死不了……「董昭擦乾嘴角的血跡,撫了撫胸口,略顯吃力地說:「還是請燕王快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董昭咬緊咬牙讓自己快速鎮定下來,要不然曹宇可能就真的要崩潰了。
曹宇見剛剛臉色蒼白的董昭還能說話,不禁喜笑顏開,連忙爬了起來,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從頭開始說起。
只見董昭越聽眉頭皺的越緊,當聽到夏侯獻執意出城時,董昭不由地驚坐了起來,不斷地以手錘床,「剛愎自用啊,剛愎自用啊,夏侯獻年輕氣盛,耐不住性子,正好中了敵人的圈套,如果早聽趙儼之言,也不會有今日…….你們為什麼不早點來告訴我啊!」
曹宇一聽心中不悅,夏侯獻雖說有過,但也是為國捐軀,而且和自己同是曹魏宗親,董昭如此當面指責也太不給面子了。
「這這這…….」曹宇一臉為難地說,「這不聽說司徒大人臥病在床,原本不想打擾嘛,如今事情已經萬急,不得不來此……」
「罷了罷了,繼續說吧。」董昭揮了揮手,示意曹宇繼續說下去。
曹宇於是再把趙儼守城卻被奸細所賣,最後破城前派人到許昌預警的事情描述了一遍。
董昭聽後半響沒說話,扼腕長嘆道:「唉,趙儼老成穩重,確有軍師之才,可惜了啊……」
「哎喲,我的司徒大人呀,你就別嘆氣了,快說說到底怎麼辦吧?」曹宇急不可耐地問道。
董昭抬起來頭,看了一眼曹宇,又左右巡視看了看眾人,知道眾人都不善於軍事謀略,這才在危急時刻來求教自己這個垂死之人。
「我有上中下三計,不知道燕王想先聽哪一個?」思索了片刻後,董昭平靜地說。
「哦,董司徒果然才思敏捷,頃刻間就有了三計!當然是聽上計了,快說快說!」曹宇一臉驚喜地說道。
「上計嘛……」董昭苦笑地搖了搖頭,「只怕燕王和在座諸位不願意聽。」
「請司徒大人但說無妨,我等洗耳恭聽!」司空陳群擔心董昭有所顧忌,便出列說道。
董昭點點頭,「好,上計便是趁敵人還未攻來,避敵鋒芒,放棄許昌,退守陳留!」
「什麼?放棄許昌?!」曹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緊緊盯著董昭,這老頭怕不是病糊塗了吧?
還是司空陳群識大體,耐著性子問道:「敢問司徒大人,為何放棄許昌為上計?」
董昭冷靜地說道:「兵法雲,上兵伐謀,其下攻城。凡善戰者,不以一城一地為得失,而以殲滅敵方兵力為首要。因為城池是死的,人是活的。蜀軍也是這樣,魏延等人之所以敢冒險長驅直入,偷襲許昌,不僅僅是因為許昌是都城,還因為許昌城中尚有珍貴之物!」
「何物這麼珍貴,犯得著蜀軍發大軍來搶?」中書令孫資不禁問道。
「珍貴呀,」董昭左右巡視著眾人,「一個燕王,一幫朝堂重臣,還有年幼的太子,加上眾將士的親屬家眷,你們說珍貴麼?城池丟了還可以奪回來,人要是丟了……」
眾人不禁倒吸了一口氣,司空陳群內心更是驚訝無比。別的不說,蜀軍只要是拿下了魏太子曹芳,不須大軍鎮守,就足以令大魏投鼠忌器,如果再加上眾文武大臣和家眷,那麼大魏的前線軍隊怕是要土崩瓦解了。諸葛亮好一招釜底抽薪啊!這麼一聽董昭之計也有道理,只要眾人不被蜀軍抓住,走到哪裡都可以召集勤王之師反擊。
但是,放棄許昌實在是太失顏面,之前已經放棄洛陽遷都了一次,魏帝曹睿已是憤憤不平,如今再退,怕是曹睿怎麼也不會同意。這其中罪責,誰敢承擔呢?
曹宇率先跳了出來大聲囔囔,「我不懂什麼兵法,但是我知道,陛下將許昌交給我等,丟城就是失職,棄城更是死罪!別說蜀軍要來殺我們,陛下也不會放過我們啊!」
是啊是啊,眾人一時紛紛附議。其實別說曹睿不滿,眾人及家眷也是被遷都折騰的苦不堪言,好不容易安定下來,再次遷都怕是要群情洶洶了。
「司徒大人所言有理,不過上計太急,我們毫無準備,萬一我們離開堅城,被敵人追上也有危險。此計可從長計議,不知中計又當如何?」司空陳群上前解圍問道。
董昭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他點了點頭,「中計,便是主動出擊據守。蜀軍拿下陽翟後,必然會順著潁水順流而下,在潁水東岸登陸,直取許昌。請燕王派兵搶先在潁水東岸安營紮寨,阻止蜀軍上岸,我們在許昌城中再隨時接應。
董昭頓了頓,繼續說道:「此行務必要深溝高壘,堅守拒敵。我軍只要守住河岸,蜀軍輕裝前來,缺少輜重,一時破不了營寨,時間久了就會兵疲缺糧。而且蜀軍也不會敢輕易打許昌的主意,有河岸守軍在,他們會擔心後背受敵。這正是兩全之策。當然更重要的是,這裡的戰場只是一種牽制,只要我們能夠堅守住,一旦陛下和諸葛亮在洛陽決出勝負,許昌之危自然就化解了。」
「這……許昌之兵本來就不多,我們堅守都不夠,如果再分兵去守河岸……」曹宇低聲自顧自地說道。
陳群苦笑地搖了搖頭,看來曹宇仍不滿意,「那麼請問司徒大人,何為下計?」
董昭嘆了一口氣,說道:「下計者,莫過於困守許昌,坐以待斃。」
這次輪到陳群不解了,「司徒大人說困守許昌是下計,可是之前軍師趙儼傳話回來也是讓我們堅守許昌。再說許昌城池高大,蜀軍未必就能攻下。我軍只需堅守一時,再派人去向陛下求援,如此不好麼?」
董昭搖了搖頭,「司空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趙儼之前令人傳話,也是破城時情急之下的權宜之計,主要是為了防止蜀軍尾隨敗兵奪城,但不是長久之策。」
董昭頓了頓,繼續說道:「自古以來,沒有攻不破的城池,只有不夠善戰的將軍。兩軍交戰錯綜複雜,戰場局勢瞬息萬變,只要能抓住時機,百萬敵軍都可頃刻瓦解,何況一區區城池呢?我軍剛剛大敗,許昌城內人人膽寒,士氣大挫,如此膽怯之師怎麼能夠守城?再者,我們雖然防得了敗兵入城,卻難防奸細,此刻城中怕早已混入奸細。假如在兩軍交戰之計,奸細趁亂開啟城門,陽翟之失便會復現!至於說派人去找陛下求援,且不說該不該派人去求援干擾陛下決戰的決心,恐怕蜀軍也已經拿下許昌附近通往虎牢關的通訊要道,我們就算是想求援也不能夠了。所以說,困守許昌就是一場豪賭,把我們在座諸位的身家性命,把前線將士們的家眷,把太子都交給一群怯戰之兵。一旦城破被俘,我們個人安危是小,陛下的前線大軍怕是完了,大魏也就完了,這,難道不是下計麼?」
眾人一聽恍然大悟,這麼一大群人,全部身家都集中在城樓得失,的確太冒險了。守著許昌的確如同雞肋,既然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不如主動出擊。
於是司空陳群上前作揖說道:「上計太急,下計太緩,我等以為中計不快不慢,正得其宜,可以行之。請燕王採納,速速發兵!」
眾人見群臣之首的陳群都發話了,一時紛紛附議,「請燕王採納中計,速速發兵!」
燕王曹宇本身就是沒什麼主意的人,雖然對中計有所懷疑,但是見眾口一詞,上計和下計又的確都不如人意,於是也就當場允諾下來。
「司徒大人要不暫且住進宮中,我請御醫好生診治,也好旦夕請教。」曹宇試探性地問道。
董昭知道曹宇的確是身邊缺少出謀劃策之人,這才以病情婉言相請。自己雖然已經病入膏肓,但是國家有難,又怎能棄之不理?於是便點了點頭,大義凜然地說道:「一切謹遵燕王吩咐,老臣萬死不辭!」
曹宇一聽大喜,連忙和眾人一起商議出兵事宜去了,最終決定派許褚之子牙門將許儀率一萬軍士趕赴穎水河畔駐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