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丞相府
這日,姜維有事拜見諸葛亮,剛進門,就見諸葛亮坐在案台前,面色凝重。
姜維不由的上前作揖問道:「丞相可是心中有難事?我願為丞相分憂。」
諸葛亮一看是姜維,笑著過來拍著他的肩說:「原來是伯約啊,不必多禮了,我們入內坐下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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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兩人坐定,諸葛亮邊搖扇邊嘆道:「不瞞伯約,今日得洛陽探報,魏帝曹睿原想遷都,卻遭中書令蔣濟勸阻,並獻上堅守待援、呼應西北內外夾擊之策。暫且不論此訊息是否確切,就算是魏軍故意泄露,也是正中我軍要害,所以憂愁。伯約可有什麼見教?」
姜維低頭沉思了一會,說道:「我軍新得西北,當求穩固,魏帝遷都於我有利。等到我軍安定後方後,時間一久,洛陽唾手可得。但如果魏軍聚眾堅守洛陽,那麼西北諸郡將受到震動,我進退都為制肘。蔣濟與司馬懿交好,果然同樣見識深遠。」
「伯約知己知彼,也不輸蔣濟。既然已知其謀,伯約可有應對之策?」諸葛亮欣慰的點頭問道。
姜維抱拳笑著說:「丞相謬讚了。丞相屢次教誨我,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攻心,其下攻城。如今既然魏軍已有防備,我們不可貿然出兵,當以穩固後方為上策。」
姜維頓了頓,「我有一計,獻於丞相。
第一,可將大軍散開,扼守入關要道,使魏軍放鬆,放棄聚眾堅守之計,久而久之魏帝驚懼,必遷都遠遁,那麼我們可安心發展後方。
第二,後方穩固首在人心,郭淮久經西北,根深蒂固,是司馬懿之下西北第一人。如果能得他相助,則一呼百應,眾心皆服。況且郭淮等人精於戰騎,其部下西涼軍也為天下驍銳。我軍如果能得到西涼鐵騎必定如虎添翼,他日金戈鐵馬,縱橫天下無敵!」
諸葛亮拍著手掌,高興的說道:「好計謀!伯約見識超群,正合我意!」
「不過…」諸葛亮又停了下來,微笑著說:「我也知道知郭淮久得人心,但是聽聞他是忠貞勇烈之士,恐怕不願降,伯約可還有計策?」
姜維笑道:「忠臣自古不事二主,但是我以為道義分大義和小義,丞相心懷天下蒼生大義,我甘心追隨,以丞相之德,也必定可以感化郭淮。」
諸葛亮讚許的點了點頭:「伯約和我真是心靈相通。走,看我用三寸不爛之舌,去說得郭淮降服!」
長安獄中
郭淮等人,自從被擒,便聽聞西北魏軍全軍覆沒,長安也丟失了,於是心灰意冷,一心求死,堅決不降。因此被暫押在長安府衙大牢,聽候發落。
這日,郭淮身戴枷鎖,坐在牆角,遠遠望見諸葛亮等人開門進入,便猜到七八分來意,大聲罵道:「諸葛村夫,別來做說客,我如今被擒,但求一死,快來殺我,別的無話可說!」
姜維見郭淮無禮,正想指責,諸葛亮攔下,揮了揮手。
「伯約,讓人開啟枷鎖,你們都在外面,候著吧。」
「丞相,這.....」姜維面露難色,這有點危險了,萬一郭淮.....
只見諸葛亮微笑著搖搖頭,姜維只好照辦。
遣散眾人後,諸葛亮單獨與郭淮對坐。
郭淮摸了摸手腕,冷笑道,「都說諸葛亮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沒想到你膽子倒是不小,你就不怕我趁機殺了你?」
諸葛亮哈哈笑了兩聲,「我敬重將軍,所以如此坦誠相待,我亦知將軍也是重信義之人,斷斷不會使用偷襲的伎倆!」
郭淮轉過頭,冷哼一聲,「哼,少來這一套,說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一樣。」
諸葛亮微微一笑,「所謂知己知彼,我既然能擒住將軍,自然是了解一些的。將軍出身名門,文武雙全,智謀出眾。我北伐屢屢受挫,皆有將軍的緣故。雖是敵人,但我心中仍是敬佩。不僅如此,將軍明知司馬懿難救,仍然願意賭上身家性命,全力相援,只為知遇之恩。由此可見,將軍還是一個忠義仁厚之人!」
郭淮嘆了一口氣,語氣緩和了許多,「終究是我無能,牽累了三軍......」
諸葛亮搖搖頭,「此戰乃是天意,非戰之罪,將軍不必自責。說實話,將軍已經做得很好了,足以對得起司馬懿對將軍的恩情。」
郭淮閉上眼,微微頷首,「我確是盡力了,敗在你手上,我無話可說。但求一死,別無他言!」
諸葛亮一愣,隨即微笑著問道:「將軍此言差矣......咳咳,將軍既然是重情重義之人,可知何是道義?」
郭淮雖然不明白諸葛亮是什麼用意,仍然睜開眼,朗聲回道:「食君之祿,為君效力,這是道義;烈女不更二夫,忠臣不事二主,這是道義;敗軍之將,但求一死,這也是道義!」
諸葛亮讚許地說:「將軍不愧是真豪傑!不過,你家大都督在分別前,曾囑託將軍帶領眾人保全性命,將軍答應了,是也不是?如此將軍一心求死,有負承諾,這也是道義嗎?」
「這……」郭淮一時語塞。他不知道諸葛亮為何會知道司馬懿說的話,不過這也的確是事實。
諸葛亮見狀,趁機繼續說道:「將軍自認是守道義之人,如今卻身懷四不義而不自知,豈不可悲可嘆!」
郭淮大怒,」你胡說,我哪有四不義?你且說來!」
諸葛亮微微一笑,隨即換上一副鄭重的模樣,」其一,大丈夫受人囑託,當信守諾言。將軍為成就一己身後私名,卻將承諾拋之腦後。將軍一死,辜負囑託,這是不義。
其二,將軍一心求死,那麼眾部將也將跟隨。雖說將軍並無強求,但這卻是以義氣相逼。將軍一死,累及部下,這是不義。
其三,將軍死後,魏軍降卒必人人自危,群情不穩。我軍如不能制,萬般無奈下只能坑殺降卒。將軍一死,累及三軍,這是不義。
其四,如果我軍坑殺降卒,則西北諸郡必然震動。而我大漢想進軍中原,必須後方穩固,這樣一來,少不了武力鎮服,無辜流血。將軍久在一方,一死卻累及一州百姓,這是不義。」
諸葛亮頓了頓,」將軍有此四不義,還能自稱是知曉道義之人嗎?」
郭淮一聽猛地驚起,緊緊的盯著諸葛亮。
諸葛亮見狀,搖扇笑道:「所以說道義分大義、小義。將軍忠貞不降這是小義,信守承諾、保全部下、使生靈免遭塗炭這是大義。古人云,大德之人,取大義而不拘小節,上善是也。昔日關雲長降曹操,黃公衡降曹丕,也是這個原因呀!」
郭淮緩緩低下了頭。
諸葛亮繼續說道,」將軍名門之後,武藝超群,智謀出眾。如今卻只想赴湯蹈火,以逞匹夫之勇,豈不是可惜了滿腔抱負?如今我大漢求賢若渴,將軍如果願降,必受重用,他日必能一展胸中抱負!如此,則將軍幸甚,三軍幸甚,西北幸甚!」
諸葛亮說到最後,竟然起身給郭淮作了一揖,「為了三軍將士,西北黎民百姓,望將軍,三思而行!」
郭淮見諸葛亮如此,不禁愣住了。
他沉思半響,突然一聲嘆息道:「罷了罷了,丞相所言,確實有理......我本愚鈍之人,險些因一己私名,鑄成大錯......不過......」
郭淮頓了頓,」我想與丞相約法三章,如能依我,便聽憑差遣。」
諸葛亮面露喜色,」但說無妨,只要不違背道義,無不遵從!」
郭淮鄭重地說道,」第一,我軍降卒中,如果想回家的,不得攔阻。唉,我們在西北交戰多年,沒什麼恩德,反而苦了這些士兵了,放他們回家團圓吧。」
諸葛亮點點頭,」將軍果然仁義!這個好辦,只要他們放下武器,便都是我大漢的子民,可自願還鄉。」
「謝丞相!」郭淮抱拳道,」第二,我軍多是西北子弟兵,各部原就彼此相熟。我怕分散開來,引起不適,所以希望各部仍領原來兵馬,且一律派往後方駐守,不得派遣到前線交戰。」
諸葛亮鄒了鄒眉頭,這領本部兵馬,萬一起兵造反.....不過魏軍都分散在後方,只要看管得當,應該掀不起什麼風浪。
「好,我答應將軍!將軍各部可領原來兵馬,只需保境安民即可,我必不派將軍與魏軍交戰!」諸葛亮目光堅定地說道。
郭淮愣了一愣,沒想到諸葛亮居然答應得這麼果決!
「謝丞相!」郭淮心中不禁感激起來,」這第三嘛.....」
郭淮望著諸葛亮忽然不說話。
諸葛亮心中一驚,不會是有什麼更大的難題吧?
諸葛亮咬咬牙,平和心情,微笑道,」第三是如何,將軍但說無妨!」
郭淮盯著諸葛亮,半響嘆了一口氣,跪倒在地,」這第三,便是我自知無能,罪孽深重,以致許多無辜將士枉死。還請丞相,收殮我軍陣亡將士,予以安葬,並撫恤家屬,以示寬恩......」
諸葛亮一聽,一把扶起郭淮,感動地說道:「將軍真是忠義安民之士!我定當遵循!不僅如此,我還要在長安北為陣亡的魏軍和我大漢的將士立碑,舉行國葬,我將親率文武,與將軍一同祭拜!」
郭淮猛地抬起頭,眼中淚光閃動,」丞相,厚恩,在此拜謝!」
「快快請起!」
「伯約,你們進來吧!」
……
幾日後,諸葛亮在長安大張旗鼓的為兩國陣亡的將士立碑,舉行國葬。
諸葛亮教設祭物於靈前,親自奠酒,跪於地下,泣讀祭文。文章情真意切,直讓眾人聲淚俱下。
諸葛亮祭畢,伏地大哭,淚如湧泉,哀慟不已。
郭淮等降將哭著相互說道:「都說諸葛丞相愛兵、愛民如子,今天一見,果然仁義至此。我等,今日願降於諸葛丞相。」
眾人於是都跪下臣服,諸葛亮在旁人的攙扶下悲痛起身,忙去扶起郭淮等人。
隨後當即宣劉禪詔書,任命郭淮為征北將軍、假節、封關內侯,胡遵、楊秋、戴陵等人為偏將軍,原涼州刺史徐邈仍為涼州刺史兼護羌校尉、管轄羌胡,倉慈仍為敦煌太守,其餘西北降將也都有封賞。
郭淮等人都感動不已,跪地叩頭謝恩。
諸葛亮留下費禕、魏延、王平等鎮守長安,嚴令不得出擊,又命郭淮為前部,自己親率姜維、楊儀等領軍隨後,前去安撫西北後方。
所到之處,儘是原來郭淮所管,郭淮都喚出投降。
有遲疑未決的,郭淮便大喊道:「我都投降了,何況你呢?」
諸葛亮又下令投降者都官復原職,又命軍隊下榜安民,沿途不得騷擾百姓,秋毫無犯,於是諸郡都望風歸順,並不曾廝殺一場。
自此,雍涼西北大定,諸葛亮又將目光望向了東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