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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山洞內,武亦仙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丹田之中液態玄力如漩渦般旋轉趨於平緩,朱果雖未服用,但療傷丹藥已生效,體內翻騰的氣血與經脈間些許暗傷漸次平復。她睜開眼,洞壁上一顆明珠散發柔和清輝,映著她略顯蒼白的臉龐,但那雙眸子,卻比進入秘境之前更加明亮堅定。

  一戰之後,她對自己如今在玄師境的手段有了更清晰的認知。冷峻劍客那一記天劍訣裂空,確實凌厲到了極點,若非她突破時得到蘇寒指點,對青玄劍訣奧義的領悟又深了一層,那一劍之下她絕不僅僅是嘴角溢血後退數步那麼簡單。但正因接住了,她才能在生死一線間觸控到更高層次的劍意流轉,那是平日靜坐苦修無論如何也換不來的感悟。

  她輕輕撫過擺在膝前的長劍,劍身猶自殘留著戰鬥中的細微激盪痕跡,便在這時,儲物袋中那枚子母感應符再度閃爍了一下,這一次的光芒,比療傷前更加清晰了幾分,雖然斷斷續續,卻已能辨明大致方位——東南,約莫十餘里之外,正在緩慢移動,時停時走,像是也在躲避什麼或搜尋什麼。

  是周子琰還是林峰?武亦仙不敢確定,但無論如何,這秘境之中危機四伏,獨行終究兇險。她收劍起身,將洞口的預警禁制收回,又把周圍痕跡略作清理,身形一閃便沒入了山洞外的密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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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霧之森的確名副其名,越往深處走,林間霧靄越重,日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灑下,被霧氣揉碎成無數斑駁光點,視線只能勉強看出二三十丈遠,再遠處便只余朦朧輪廓,似有巨獸潛行,又似古老石像靜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草木腐朽氣息,夾雜著若有若無的淡淡藥香,顯然林中不乏靈植,只是大多掩藏在險惡之地。

  武亦仙沒有貪心去搜尋那些外圍靈植,她目標明確,循著感應符的指引一路向東南穿插,腳下步伐輕快卻警惕,每一步落下都藉著樹根或鬆軟苔地減震消聲,氣息更是收斂到了極致,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這是她多年修煉養成的習慣,也是蘇寒在蘊神壺中指點的要訣之一,真正高明的隱匿,不是把自己藏起來,而是讓自己變成環境的一部分。

  走了約莫五六里,前方霧氣中傳來一聲悽厲短促的獸吼,隨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生掐斷了喉嚨。武亦仙立刻駐足,身形一閃便貼到一株三人合抱粗的古樹背後,屏息凝神朝聲音來源望去。透過薄霧,她隱約看到一道人影從一頭倒地身亡的灰鱗巨蟒旁站起身來,那人一身青色勁裝,背上斜背一柄闊劍,身形結實,正是林峰。

  武亦仙心頭微松,卻沒有立刻現身,而是又多觀察了幾息。林峰正俯身從巨蟒頭顱中取出一枚指頭大小的灰白色獸核,隨手在衣襟上擦去血跡便收入囊中,動作利落,隨即抬頭朝四周掃視了一圈,目光警惕銳利,顯然也時刻提防著周圍。

  確認無虞,武亦仙才從樹後緩步走出,聲音不高不低地喚了一聲:「林師兄。」

  林峰身體微微一震,霍然轉身,手中闊劍已然橫在身前,待看清來人面孔之後才鬆懈下來,眼中露出一絲明顯的驚喜之色:「武師妹!可算遇見活人了。」他大步上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嘴角隱約殘餘的血色痕跡上一頓,「你受傷了?遇到什麼麻煩了?」

  「遇到天劍門的人,交手了一場,不礙事。」武亦仙簡單帶過,看了看地上那頭巨蟒的屍體,又道,「師兄這邊呢?可有什麼發現?」

  林峰擺了擺手,神色卻沒那麼輕鬆:「這迷霧之森外圍的妖獸多是二級巔峰,偶爾有三級初期的,我碰上了兩三頭,都還算應付得來。但前天夜裡我遠遠看到過一頭四級妖獸的蹤跡,那氣息,隔著老遠都壓得人喘不過氣。」他壓低聲音,「雖然只是四級初期,但在這外圍出現,說明秘境核心區域的危險恐怕比我們想的要大得多。」

  武亦仙點頭,四級妖獸,對應人類修士中的玄罡境強者,哪怕她如今突破玄師,面對四級妖獸也只有逃命的份。她沉吟了一下,道:「我這邊之前與星隕閣和天劍門的人因為一株朱果樹起了衝突,最後三方各取一顆,暫時沒有結下死仇,但天劍門那個冷峻劍客恐怕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得儘快找到周師姐,然後決定下一步方向。」

  提到周子琰,林峰眉頭微皺:「我這兩日也一直在留意她的痕跡,但始終沒有明確線索。不過這秘境雖然遼闊,子母感應符的範圍尚可覆蓋大半外圍區域,既然我能循著符找到你,她若在附近,應該也會逐漸靠攏過來。」

  兩人正說著,林峰忽然神色一動,目光望向東南方向的密林深處:「等等,你感覺到沒有?」

  武亦仙其實也已在同一瞬間察覺到了異樣,遠處不知具體多遠的地方,傳來一陣沉悶而規律的震動,像是某種巨物踐踏地面,又像是山體深處有激流奔涌,更隱隱夾雜著一種無形的能量波動,那種波動古怪得很,不似妖獸氣息,也非尋常天地元氣翻湧,倒像是什麼古老的禁制被觸動之後殘餘的震盪餘波。

  「去還是繞?」林峰問。

  武亦仙凝神感受了片刻,那股波動傳來的方向恰好與感應符所指引的方位大致重合,若周子琰也在向那邊移動,恐怕遲早會撞上那動靜的來源。她略作權衡,道:「去看看,但小心為上,先探明情況,不要貿然靠近。」

  林峰點頭,兩人當即調整方向,朝那波動源頭潛行而去。

  這一走又是數里,林中霧氣越來越濃,腳下的地面也從鬆軟的腐殖層逐漸變成了硬實的岩土,間或能看到地面上殘留著一些古老的紋路,像是被人用利刃刻出的陣痕,但年代太過久遠,大半已被苔蘚和泥土掩蓋,只有少數幾道還能勉強辨認出蜿蜒的曲線。武亦仙蹲下身仔細觀察了一下,指尖輕輕撫過其中一道還算完整的刻痕,觸感冰涼,其中似乎還殘存著極其微弱的力量餘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