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倒數第二周的周二上午,牧順工作室的官方帳號發了一條新動態。
一張純黑底的圖片,中間一行白色字型,簡潔得沒有任何多餘裝飾:「新歌《說謊》,下周五上線。」
評論區在三十秒內湧入上千條留言。
「《說謊》?這歌名一聽就不對勁。」
「牧順新歌《說謊》?感覺要開刀了。」
「前面甜到蛀牙,後面刀到扎心,牧順你是懂平衡的。」
「情歌吧,大機率是分手情歌,歌名叫《說謊》肯定是關於隱瞞和欺騙的故事。」
「也可能是關於對自己說謊,比如『我沒事』『我早就忘了』那種。」
「不管是哪種,牧順的慢情歌從來沒有失手過,我已經準備好紙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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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種猜測迅速鋪開。
有人說從歌名判斷,這應該是一首典型的分手情歌,講述一個人在感情結束後假裝釋然,實際上還在原地打轉。
有人說牧順可能寫的是更廣義的說謊。
對家人報喜不報憂,對朋友說「我過得挺好的」,對自己說「沒關係我不在乎」。
還有人開玩笑:「牧順十一月寫《清明上河圖》的時候我以為他要轉型歷史文化博主,十二月給白可兒寫甜歌的時候我以為他要轉言情作家,現在《說謊》一出來,好了,他又回來當他的苦情歌王了。」
音樂平台上,預約頁面同步上線。
預約按鈕下方的數字起步就是一百萬,比《清明上河圖》同期高出不少。
評論區有人分析:「年底了,大家都需要一首歌來消化這一年的情緒。牧順選在這個時間點發《說謊》,太會了。」
在眾多等待這首歌的人里,有一個叫張海迪的男人。
他今年三十一歲,在一家建築設計院做結構工程師,平時話不多,朋友圈半年不發一條。
但牧順每首歌他都會聽,每場演唱會直播他都會看。
他算不上那種狂熱追星的粉絲,但牧順的歌確實陪他度過了不少一個人的夜晚。
他最近確實遇到了一件事。上周末,他參加了一場婚禮。
新娘是他的前女友,分手三年了。
他們是大三開始談的,談了四年多,見過雙方家長,商量過買房的城市,甚至一起看過兩套二手房。
後來因為一些現在看來很小的事情吵散了。
分手那天兩個人都很平靜,是和平分手。
他送她登上計程車。
車門關上的時候,他站在原地抽完了一整包煙,然後上樓,把冰箱裡她買的酸奶全喝了。
三年裡他們沒有再聯絡。
他偶爾從共同朋友那裡聽說她的訊息,換了工作,養了一隻貓,好像在相親。
他都聽著,沒什麼特別的反應。
直到上個月收到請柬,他猶豫了兩天,最後還是決定去。
他告訴自己這是徹底翻篇的一個儀式,去了,看了,就可以真正放下了。
婚禮那天他坐在宴會廳最後一排的角落。
她穿婚紗走出來的時候,他承認自己愣了幾秒。
她比以前瘦了一點,但笑得很好看。
新郎致辭的時候說「我第一次見到她就覺得是她了」,他在下面跟著鼓掌,手掌拍得和別人一樣響。
敬酒環節他遠遠舉了一下杯,她應該沒看到他,因為人太多了。
他沒等到散場就先走了,在停車場坐了一會兒,發動車子回家。
路上他放了牧順的《嘉賓》,迴圈了兩遍,到家後在車裡多坐了幾分鐘才上樓。
回來後這幾天他正常工作,正常吃飯,正常睡覺,沒什麼異常。
只是偶爾刷手機時會停下來,盯著某條無關的內容發呆幾秒鐘,然後繼續往下滑。
他說不上自己是什麼狀態,難過談不上,釋然也談不上,就是一種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滯澀感,像水管里堵了一小塊東西,水還能流,但流速明顯慢了。
所以當他看到牧順新歌叫《說謊》的時候,他幾乎是立刻就點了預約。
他有一種直覺,這首歌會是他在這個階段需要的。
他不知道自己想從這首歌里聽到什麼,但他知道牧順的歌總是在對的時間出現。
他在超話里看到有人討論這首歌的風格走向,有人猜是苦情歌,有人猜是治癒系,有人猜是帶搖滾元素的宣洩曲。
他想了想,在一條猜測帖下面回了一句:「感覺會是那種聽完不會哭,但會沉默很久的歌。」
發完他把手機揣進口袋,繼續對著電腦螢幕上的一張結構圖發呆。
窗外天已經黑了,辦公室只剩他這一盞燈。
他把耳機戴上,開啟音樂平台,看了一眼《說謊》的預約頁面,倒計時顯示還有七天零幾個小時。
他關掉頁面,重新開啟圖紙,游標在螢幕上閃了兩下,他敲了幾個數字,又刪掉,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他想起婚禮那天她穿婚紗的樣子,想起自己鼓掌時掌心的溫度,想起停車場裡那支迴圈了兩遍的《嘉賓》。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一句:都過去了。
周五零點整,頁面重新整理。
張海迪坐在書桌前,耳機線繞在手指上,游標懸在播放鍵上半秒,按下去。
前奏像深夜便利店門口那盞忽明忽暗的燈。
然後牧順的聲音進來,沒有哭腔,沒有嘶吼,甚至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鬆弛,像一個人喝完一杯溫水,靠在椅背上跟對面的人隨口交代。
「是有過幾個不錯物件,說起來並不寂寞孤單。
可能我浪蕩,讓人家不安,才會結果都陣亡。」
張海迪手指頓了一下。
他想起前女友婚後,共同朋友跟他說過一句「她好像覺得你當年太飄了」。
他當時回「是嗎,挺好」。
現在牧順唱「可能我浪蕩,讓人家不安」,他忽然覺得,牧順把那種不肯認錯的體面寫透了。
「我沒有什麼陰影魔障,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我又不脆弱,何況那算什麼傷,反正愛情不就都這樣。」
吉他聲輕輕托著人聲,沒有弦樂堆情緒,沒有鼓點催眼淚。
張海迪靠進椅背,窗外的城市燈火在玻璃上糊成一片。
「我沒有說謊,我何必說謊。
你懂我的,我對你從來就不會假裝。
我哪有說謊,請別以為你有多難忘,笑是真的不是我逞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