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熱浪從院子裡漫上來。
向日葵在烈日下低垂著頭,波斯菊被曬得蔫蔫的,只有牽牛花還精神地攀在籬笆上,紫色的小喇叭在風裡輕輕晃。
牧順和白可兒躲在二樓的小廳里,空調開到二十六度,窗簾拉了一半,外面的陽光被過濾成一層柔和的暖光。
白可兒盤腿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一隻從沙發上撿來的大白貓同款玩偶,面前的小茶几上擺著兩杯冰檸檬水和一盤洗好的草莓。
藍芽音箱裡正放著《七里香》,牧順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流淌,木吉他的掃弦聲混著空調的低鳴,舒服得讓人不想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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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可兒咬了一口草莓,含糊地說了一句:「這首歌就適合在這種環境聽。開著空調,看著院子裡的花,什麼都不用干。」
牧順靠在旁邊的躺椅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陽光曬得發亮的花海上,點了點頭:「夏天很適合。」
音箱裡的《七里香》播完了,自動切到了下一首。
前奏一響,白可兒就聽出來了。
那是她自己錄的女聲翻唱版。
她愣了一下,然後轉頭看向牧順:「你什麼時候把我翻唱版加進歌單了?」
牧順喝了口茶,語氣平淡:「昨天加的。你唱得也不錯。」
白可兒把玩偶往上抱了抱,下巴抵在玩偶的腦袋上,笑著說:「一般般,我覺得你的更有味道。」
牧順笑著搖了搖頭。
音箱繼續往下播放,第三首歌的前奏響了起來。
一段輕快的木吉他,伴著蟬鳴和孩童的笑聲取樣,是《稻香》。
白可兒舒服地伸了個懶腰:「這首也很適合夏天。」
牧順點了點頭,把茶杯放在旁邊的小桌上,調整了一下躺椅的角度,閉上眼睛,舒舒服服地靠了下去。
空調的風輕輕吹在他的臉上,窗外的蟬鳴和音箱裡的《稻香》混在一起,像夏天的兩種聲音在對話。
白可兒也不再說話,靠在沙發上,抱著玩偶,閉上眼睛,跟著旋律輕輕晃著腳。
而在幾百公里外的一個小山村里,同樣的旋律正從一部老舊手機的揚聲器里傳出來。
女孩叫柳葉葉,今年十一歲,讀五年級。
暑假到了,村子裡比平時安靜了很多,年輕人都外出打工了,留在村裡的多是老人和孩子。
她家在山坡上,推開窗就能看到一層一層的梯田,七月的稻子已經抽穗了,綠色的稻浪在風裡一層一層地往前推。
她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面前是一張矮桌,攤著暑假作業本和一支快寫完的原子筆。
手機是爸爸換下來的舊智慧機,螢幕有一道裂紋,但還能用。
她點開了牧順的《七里香》,聽完了,又自動播到了《稻香》。
「還記得你說家是唯一的城堡,隨著稻香河流繼續奔跑,微微笑,小時候的夢我知道……」
柳葉葉撐著下巴,望著窗外梯田上大片大片的稻子,綠色的稻浪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光。
她輕聲說了一句:「好好聽啊。」
聽完《稻香》,她有點坐不住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電風扇在旁邊的柜子上呼呼地轉著,她湊過去,對著風扇張大嘴巴:「啊啊啊啊——」
風扇把她的聲音切成了一抖一抖的顫音。
她被自己逗笑了,咯咯咯地笑了好一會兒,笑聲在空蕩蕩的堂屋裡迴蕩。
笑完之後,她摸了摸肚子,餓了。
家裡沒有別人。
奶奶去鎮上趕集了,要傍晚才回來。
她早就學會了自己做飯。
她從廚房柜子里翻出一把掛麵,又從冰箱裡拿出兩顆雞蛋。
灶台上的鍋加了水,她踮著腳尖點燃了煤氣灶,等水燒開,把掛麵放進去,用筷子攪了攪,然後在另一個鍋里倒了油,煎了兩顆荷包蛋。
蛋白煎得焦焦的,蛋黃還是溏心的,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面撈進碗裡,澆上一點醬油和豬油,再把荷包蛋鋪在上面。
她端著碗回到堂屋的小桌前,坐下來,夾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塞進嘴裡,咸香的味道在舌尖上化開。
她眯起眼睛,滿意地晃了晃腦袋。
吃到一半,她想起了什麼,放下筷子,拿起那部舊手機,開啟攝像頭,切換到前置。
螢幕里的女孩頭髮有點亂,嘴角還沾著一小截麵條。
她用手背胡亂擦了一下,對著鏡頭咧嘴笑了:
「今天聽了牧順哥哥的《七里香》,好好聽!大家也去聽!然後我現在在吃中飯啦,掛麵加煎蛋,超級好吃!希望大家都開開心心的!」
她說完,對著鏡頭比了一個不太標準的心,然後按下了停止錄製。
影片很短,不到三十秒,她檢查了一遍,覺得還行,就用發了出去。
釋出之後她把手機放在桌角,繼續埋頭吃麵。
麵條吸溜吸溜的聲音在安靜的堂屋裡格外響亮,窗外的稻浪還在風裡一層一層地翻滾著。
老舊手機的音箱裡,《稻香》還在迴圈播放。
那條影片發出去後,沒有激起什麼水花。
播放量停留在兩位數,評論區只有兩三條「小朋友好可愛」之類的留言。
柳葉葉也沒放在心上,她本來就不是為了漲粉,只是想把自己開心的瞬間記錄下來。
但白可兒刷到了。
那天下午她躺在沙發上刷手機,無意間在推薦頁里看到了這條影片。
畫面里的小姑娘頭髮有點亂,對著鏡頭咧嘴笑,嘴角還掛著一截麵條,比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心,說希望大家開開心心的。
白可兒看完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後順手點進了她的主頁。
主頁里的影片不多,隔幾天發一條,全是關於牧順的歌。
有她坐在田埂上聽《稻香》的片段,鏡頭晃得厲害,背景音里有風聲和鳥叫。
有她趴在桌上一邊寫作業一邊哼《七里香》的片段,聲音很小,像怕吵到別人。
還有一條是她站在稻田邊,舉著手機放《追夢赤子心》,跟著唱了一句「向前跑」,然後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捂著臉跑開了。
每一條影片的拍攝都很粗糙,光線忽明忽暗,收音時好時壞,播放量大多只有幾十。
但每條影片裡,她的眼睛都是亮的。
白可兒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起身走到二樓小廳,把手機遞給躺在躺椅上的牧順:「有個留守小姑娘是你的忠實粉絲。」
牧順接過手機,劃了幾條影片。
看到柳葉葉站在稻田邊唱《追夢赤子心》然後捂臉跑開的那條,他嘴角微微笑著。
他把手機還給白可兒,沉默了幾秒,說了一句:「嗯,我有個想法。」
白可兒看著他,等他把話說完。
牧順沒有多解釋,拿起自己的手機,給工作室的負責人發了一條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