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奏響起,是木吉他,簡單而乾淨,帶著一種告別的溫柔。
牧順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和每一位觀眾單獨道別。
他唱到「我怕我沒有機會,跟你說一聲再見」時,台下有人已經開始跟著輕輕哼唱。
這首歌的旋律簡單上口,歌詞直白真誠,像是在替所有不捨得結束這場演唱會的人說出心裡的話。
唱到副歌時,全場再次匯成大合唱,幾萬個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像是海浪一樣層層疊疊地湧向舞台。
牧順沒有繼續唱了,他只是把麥克風朝向觀眾席,聽著他們的聲音填滿整個場館,眼眶微微泛紅。
一曲唱完,牧順放下麥克風,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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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立刻起身,保持著那個姿勢,像是在感謝每一個人,又像是在拖延告別的時間。
台下立刻有人喊出了那個詞:「安可!安可!安可!」
起初只是零星的幾聲,然後越來越多的人加入,最終全場齊聲高喊,聲音震耳欲聾,像是要把屋頂掀翻。
牧順直起身,看著台下那些不肯離去的身影,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是老傳統了。
每一場演唱會,最後一首安可曲,都是一首全新的歌。
這也是大家最期待的環節。
安可的呼聲還在場館裡迴蕩,牧順直起身,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另一瓶水,擰開喝了兩口,又用毛巾擦了把汗。
他看向台下那幾萬雙亮晶晶的、寫滿期待的眼睛,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把麥克風舉到唇邊。
「這次安可曲,新歌,叫《十年》。」
話音剛落,燈光暗下,舞台兩側緩緩合攏,幕布落下又重新拉開。
此刻,牧順已經換了一身衣服。
他身著一件簡單的米白色針織開衫搭深色長褲。
整個人看起來比開場時柔和了許多。
他重新站到舞台中央,手裡沒有拿吉他,也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站在那束追光里,等前奏慢慢滲出來。
鋼琴前奏很輕,像有人在你耳邊輕輕嘆了口氣。
LED螢幕上是時光流逝的畫面。
街角的咖啡店,公交站牌,雨天的傘,兩個陌生人的背影擦肩而過。
沒有華麗特效,沒有炫目燈光,只有安靜到讓人心慌的旋律。
牧順開口,聲音比剛才任何一首都輕,像怕驚碎什麼。
「如果那兩個字沒有顫抖,我不會發現我難受。
怎麼說出口,也不過是分手。」
他的咬字很慢,「分手」兩個字念得格外輕,像是從齒間慢慢放出去,然後就任由它在空氣中散掉。
台下瞬間安靜了下來,連螢光棒都放慢了晃動的速度,好像怕打擾這份安靜。
「如果對於明天沒有要求,牽牽手就像旅遊。
成千上萬個門口,總有一個人要先走。」
唱到「總有一個人要先走」時,牧順微微垂了一下眼。
台下有女孩子悄悄吸了一下鼻子。
副歌響起,鋼琴織體稍稍加厚,弦樂極輕極輕地鋪進來,像一層薄霧。
牧順的聲音也隨之微微揚起,但依然克制,沒有撕心裂肺的吶喊,只有一種歷經時間之後的淡淡悵然。
「十年之前,我不認識你,你不屬於我。
我們還是一樣,陪在一個陌生人左右,走過漸漸熟悉的街頭。
十年之後,我們是朋友,還可以問候。
只是那種溫柔,再也找不到擁抱的理由。
情人最後難免淪為朋友。」
幾萬人的場館,安靜得像是只剩他一個人的聲音。
有人已經紅了眼眶,有人悄悄低下頭,有人下意識伸手抓住了旁邊同伴的手。
因為那句「情人最後難免淪為朋友」突然戳中了某段被小心收藏的過去。
第二段主歌重複時,牧順的聲音里多了一層沙啞,像是在舊抽屜里翻出一張泛黃的照片。
「懷抱既然不能逗留,何不在離開的時候,
一邊享受,一邊淚流。」
這句唱完,台下有輕輕的抽泣聲,但很快又被大合唱蓋過。
唱到最後一次副歌時,不少人跟著低聲哼了出來,聲音帶著鼻音,參差不齊,卻格外動人。
「十年之前,我不認識你,你不屬於我。
我們還是一樣,
陪在一個陌生人左右,走過漸漸熟悉的街頭。
十年之後,我們是朋友,還可以問候。
只是那種溫柔,再也找不到擁抱的理由。
情人最後難免淪為朋友。」
尾奏段落,牧順獨唱最後一段。
「直到和你做了多年朋友,
才明白我的眼淚,不是為你而流,
也為別人而流。」
這句唱完,鋼琴也緩緩收住。牧順站在光里,沉默了兩秒,然後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場館安靜了足足三四秒。
然後掌聲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不是剛才那種山呼海嘯,而是一種綿長、厚重、帶著濕意的掌聲。
有人邊鼓掌邊抹眼淚,有人站了起來,更多的人還坐在原位,仰頭看著舞台上那個鞠躬的身影,心裡空落落的,又莫名被填滿了一點什麼。
直播間彈幕密密麻麻地刷過去。
「聽哭了……」
「十年之前我不認識你你不屬於我嗚嗚嗚」
「情人最後難免淪為朋友,這句歌詞太狠了。」
「牧順你是懂怎麼讓人哭的。」
「安可曲是《十年》,我宣布這場演唱會封神。」
「明天上班但我不想走,想一直聽下去。」
牧順直起身,後退兩步,朝台下揮了揮手。
白可兒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側幕口,倚著門框朝他笑。
他也朝她笑了一下,然後轉回來,對著幾萬個人說了一句:「謝謝大家,國慶快樂。「
「再見!!」全場齊聲應,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舍。
燈光一寸一寸暗下去,LED螢幕上的畫面也漸漸消失。
場館裡還亮著零星的手電筒光,有人遲遲不肯挪步,有人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剛錄好的影片,默默存進收藏夾。
張少傑摟著還在擦眼淚的徐美欣,輕聲說:「走吧,明年還有。」
徐美欣吸了吸鼻子,點頭,跟著他慢慢往外走:「希望明年也能搶到票!」
舞台徹底暗下,幕布合攏。
演唱會在《十年》的餘韻中,正式結束。
牧順也走到了後台,白可兒遞上一瓶水,牧順一飲而盡而後笑著道:「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