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的事定下來,就像是提前完成了一項年底最重要的「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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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牧順徹底進入了「放假」狀態。
他沒再提春晚新歌的事,也沒說要找什麼嘉賓。
彷佛已經把這事兒忘在了腦後。
他先回了趟家。
小城年味已經很足,街上掛起了紅燈籠。
空氣里是炒貨和油炸食物的香氣。
家裡爸媽知道他回來,高興得不行,早早準備好了他愛吃的菜。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起來就跟爸媽聊聊天,看看電視,或者被爸媽拉著去逛年貨市場。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偶爾有街坊鄰居認出他,熱情地打招呼。
他們誇他「上電視了!」
「唱歌好聽!」
他也就笑著點點頭,遞根煙,寒暄幾句。
爸媽還想拉著他去親戚家轉轉,說是「走走親戚」。
他也沒拒絕,跟著去了幾家。
七大姑八大姨圍著他,問東問西,話題繞不開「找物件沒有」、「什麼時候開演唱會」、「上春晚緊不緊張」。
他應付著,臉上帶著點無奈的淡笑,但沒表現出不耐煩。
在親戚家吃了一頓又一頓豐盛的年飯,聽了一耳朵的家長里短和對他「有出息」的誇讚。
在家待了幾天,他又心血來潮,自己開車去了趟附近一個挺有名的、冬天會下雪的山裡景區。
不是旅遊旺季,遊客不多。
他裹著厚厚的羽絨服,踩著咯吱作響的積雪,在山裡走了大半天。
看霧凇,看冰掛,看結了冰的溪流,看那些不畏嚴寒依然青翠的松柏。
空氣冷冽清透,吸進肺里,帶著草木和冰雪的味道。
他拍了幾張照片,灰濛濛的天空,白皚皚的山脊,蜿蜒的棧道上只有他一個人的腳印。
沒發朋友圈,就存在手機里。
從山裡回來,在家又窩了兩天,看看爸媽實在沒別的事需要他「配合演出」了,他便收拾行李,回到了工作室所在的城市。
工作室還沒正式上班,空空蕩蕩。
他一個人住,恢復了之前那種簡單到近乎單調的生活。
睡覺,打遊戲,看無聊的綜藝或者老電影,餓了就叫外賣,或者去樓下便利店隨便買點東西對付。
窗簾很少拉開,房間裡光線昏暗,只有電腦螢幕和電視的光明明滅滅。
春晚的歌,好像真的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林夢瑤打過兩次電話,旁敲側擊問進展,他都只說「在弄」,聽不出什麼情緒,也聽不出進度。
林夢瑤不敢催,只能等著。
時間就這麼不緊不慢地滑到了一月中旬。
天氣依然寒冷,但街上的年味越來越濃,商場裡迴圈播放著各種喜慶的賀歲歌曲。
其中自然也少不了牧順的《恭喜發財》和《祝福你》。
人們忙著掃塵,置辦年貨,討論著春運和年夜飯,對新年的期盼肉眼可見地堆積起來。
就在這樣一個看似平常的下午,沒有任何預告,沒有任何徵兆,牧順的各大音樂平台帳號,突然更新了。
一首新歌,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釋出列表里。
歌名很簡單,兩個字:《唯一》。
封面是一張黑白的照片,看角度是自拍。
照片裡只有一隻男人的手,指節分明,隨意地搭在方向盤上。
窗外是模糊的、飛馳而過的路燈和樹影,光線昏暗,看不清楚表情,也看不清具體環境。
只有那隻手,和窗外流動的光,構成一種靜謐又帶著點漂泊感的畫面。
就這麼突然出現了。
最先發現的粉絲幾乎是尖叫著點進去,然後迅速將連結分享到各個粉絲群和社交平台。
「我靠!順哥發新歌了!」
「《唯一》?這是什麼?一點預告沒有!」
「空降!是空降!」
「快聽快聽!」
「什麼風格?春晚的彩排嗎?」
「不像啊,春晚歌怎麼會叫《唯一》……」
無數好奇和期待的手指,點下了播放鍵。
前奏響起,是乾淨而略帶憂傷的鋼琴聲,幾個簡單的音符重複,帶著一種深夜獨處時的寧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
接著,輕柔的弦樂鋪墊進來,像夜色一樣緩緩籠罩。
牧順的聲音出現了。
不是《祝福你》里的溫暖醇和,也不是《聖誕結》里的壓抑清冷。
而是一種帶著疲憊沙啞、卻又異常清醒的質感,像是在對誰低語,又像是自言自語。
「我的天空多麼的清晰!
透明的承諾是過去的空氣!
牽著我的手是你!
但你的笑容!卻看不清!」
只四句,一股強烈的畫面感和情感張力就撲面而來。
清晰的天空,透明的承諾,過去的氣息,牽過的手,看不清的笑容……
所有意象都指向一段已然逝去、卻留下深刻痕跡的感情。
「是否一顆星星變了心?
從前的願望!也全都給拋棄!
最近我無法呼吸!
連自己的影子!都想逃避!」
副歌部分,鋼琴和弦樂交織的旋律變得稍稍急促。
牧順的聲音里那份壓抑的情感開始涌動。
但仍然控制在一種克制的範圍內,更像是一種內省的痛苦。
「Ohbaby!
你就是我的唯一!
兩個世界都變形!
回去談何容易!
確定你就是我的唯一!
獨自對著電話說我愛你!
我真的愛你!
Baby!
我已不能多愛你一些!」
「你就是我的唯一」,這句本該是甜蜜的告白,在這裡卻充滿了無奈、確認和某種絕望的執著。
兩個世界已經「變形」,無法「回去」,明知如此,卻依然「確定你就是我的唯一」,這份感情沉重得讓人窒息。
「獨自對著電話說我愛你」,更是將那種無人回應的孤獨和執念刻畫得淋漓盡致。
歌曲進入第二段,情感層層遞進。
「其實早已超過了愛的極限!」
這一句,像一聲嘆息,也像最終的判決。
愛已超過了極限,變成了負擔,變成了困住自己的牢籠,但依然無法掙脫。
最後一段副歌,牧順的聲音里多了一絲顫抖,一絲更深的疲憊,但那份「確定」依然固執地存在著。
鋼琴聲漸漸弱下去,弦樂如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幾個零落的音符,和他的尾音一起,慢慢消散在空氣里。
歌曲結束。
沒有激昂的高潮,沒有炫技的轉音,從頭到尾都是一種內斂的、沉浸式的悲傷。
它不像《吻別》那樣有爆發式的痛楚,也不像《黃昏》那樣有公路電影般的空曠蒼涼。
它更像是一個人在深夜,反覆咀嚼一段無法放下的過去,清醒地意識到它的「超過極限」,卻依然固執地將其定義為「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