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輕輕在宿舍里,戴著耳機,一遍遍跟《三國戀》那沉重的鼓點和悲壯的旋律死磕時。
千里之外,張少傑正靠在一列綠皮火車的窗邊。
窗外景色飛速後退。
從熟悉的城市街景,逐漸變成大片田野,零星村莊。
遠處是起伏的、線條柔和的山丘。
天空很高,很藍,是北方夏末秋初那種明淨的藍。
陽光透過有點髒污的車窗玻璃,落在他膝頭的手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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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螢幕上,是《夏天》的播放介面。
他塞著耳機,牧順那清爽明亮,帶著笑意和陽光味道的歌聲,正溫柔地灌滿耳朵。
「整個夏天,想和你環遊世界。
山路蜿蜒,就像是愛的冒險……」
張少傑看著窗外不斷延伸的鐵軌,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這個夏天,對他而言,確實像一場漫長而充實的冒險。
而牧順的歌,是這場冒險里,始終相伴的背景音。
一切似乎是從那個冬天開始的。
高中最後一場元旦晚會。
他在台上,用微微發顫的聲音,唱著牧順那首《恭喜發財》。
那時他成績不上不下,對未來一片模糊,只有唱歌時,能暫時忘掉煩惱。
後來,他鼓起所有勇氣,用攢下的錢,和父母一起買了張牧順演唱會的票,坐在遙遠的看台。
他跟著萬人合唱,唱到嗓子沙啞,也把某種說不清的熱血和決心,唱進了心裡。
再後來,就是高三最後幾個月,兵荒馬亂,試卷漫天。
無數個刷題到凌晨的夜晚,耳機里迴圈的,是牧順那幾首被他歸為「勵志組」的歌。
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勵志。
但那些關於遠方、關于堅持、關於告別與開始的旋律和歌詞,像無聲的燃料,支撐著他熬過一個個昏昏欲睡的白天和焦慮失眠的夜晚。
六月,高考結束。
走出考場那天,陽光刺眼,他腦子裡空了一下,隨即被巨大的、不真實的輕鬆感填滿。
分數出來的那天。
他盯著電腦螢幕上那個遠超預期的數字,愣了很久。
然後他猛地跳起來,撞到了椅子,也顧不上疼。
他抓起手機就給爸媽打電話,聲音激動得變調。
他如願拿到了一所雙一流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專業是他喜歡的。
那個暑假,忽然變得無比漫長,又閃閃發亮。
七月,他聽著牧順那首《曾經的你》,和父母一起,坐了很久的火車,去了遙遠的西部。
他看到了課本上描繪的雪山,皚皚白雪覆蓋著褐色山脊,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目光芒。
他站在高原凜冽的風裡,耳朵里是「曾夢想仗劍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華」,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膨脹,酸澀又滾燙。
那是夢想照進現實的暈眩,也是告別少年時代的悵惘。
八月,他沒閒著。
用《海闊天空》給自己打氣,在家附近找了份奶茶店的兼職。
搖奶茶,封口,點單,清洗器具,每天站七八個小時,下班時腿都是僵的。
汗水浸透了工服T恤,耳朵里卻反覆響著「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也會怕有一天會跌倒……」
他把這當成踏入真實社會的第一次試水,雖然很苦,但踏實。
月底拿到四千塊工資,加上爸媽獎勵的零花錢,他給自己買了台心心念念的膝上型電腦。
手指觸控嶄新的鍵盤,那種靠著自己努力換來獎勵的感覺,比任何遊戲通關都爽。
然後,夏天尾聲,他坐上了這趟開往陌生城市的列車,去報導,去開始全新生活。
耳機里,《夏天》到了尾聲,歌聲漸弱,像夏日黃昏最後一絲留戀的微風。
「看窗外的藍天,在這個屋簷,我回憶畫面有你情節……」
張少傑按了單曲迴圈。歌聲再次從開頭流淌。
他望向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腦子裡像過電影一樣,閃過這個夏天的碎片:
雪山反射的刺目光芒,奶茶店操作台冰涼的觸感,工資到帳的簡訊提示音,膝上型電腦開機時亮起的logo。
還有父母在站台揮手時,被風吹起的白髮……
這個夏天,沒有MV里那種浪漫的、戀愛般的環遊世界。
但他的夏天,同樣飽滿,同樣被某種「情節」填滿。
是奮鬥後收穫的甘甜。
是遠方風景帶來的震撼。
是汗水換來獨立的踏實。
是告別熟悉奔赴未知的忐忑與期待。
牧順的《夏天》,唱的是愛情,是兩個人共享的甜蜜冒險。
而他的夏天,是關於一個人的成長,是向內探索、向外跋涉的孤獨征程。
但奇妙的是,這首歌里那種明亮、溫暖、充滿希望的基調,卻意外地貼合了他這個夏天的心境。
那些「河堤上的風箏」、「會笑的星空」、「簡單點綴的愛」。
在他這裡,化作了雪山、工資單、錄取通知書,和父母漸遠的背影。
都是夏日陽光,落在不同風景上,折射出不同光彩,但那份讓萬物生長的熱度,是一樣的。
列車駛入一段隧道,窗外驟然變黑,車窗玻璃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和一個淺淺的、釋然的笑容。
他摘下一邊耳機,車廂里嘈雜的聲音湧進來。
小孩的哭鬧,鄰座大叔的鼾聲。
還有乘務員推著小車叫賣「花生瓜子礦泉水」。
但《夏天》那明媚的旋律,似乎還留在耳廓,讓這些嘈雜也帶上了煙火氣的溫度。
他點開手機,找到牧順的私信介面,猶豫了一下,還是打字。
不是期待回復,只是想在這個特殊的時刻,對那個用歌聲陪伴了他一整個重要夏天的人,說點什麼。
「順哥,新歌《夏天》聽了。很好聽,像把整個夏天的陽光和風都裝進去了。我的夏天也過完了,和你歌里不太一樣,但……也很不錯。謝謝你的歌。加油。我也加油。秋天,也要加油。」
打完,傳送。
他知道大機率會淹沒在無數私信中,但沒關係。
他重新戴好耳機,將《夏天》的音量調大了一些。
然後拿起那本嶄新的,關於他未來專業的導論書,翻開了第一頁。
列車衝出隧道,耀眼的陽光再次傾瀉而入,照亮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也照亮少年眼中,對前方路途清晰的光。
夏天結束了。
但有些東西,像歌里唱的那樣,被「定格在結尾」,也將在新的季節里,繼續生長。
突然手機響了,他開啟,驚喜的發現是牧順的訊息。
不過不是回復。
而是新歌的預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