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還沒到，物業會議廳外已經擠滿了人。
盛世華庭的業主平時見面都端著，今天卻像菜市場門口開大會，有人抱著胳膊冷臉站著，有人拿著手機錄影，還有人一進門就問陸柏庭到沒到。
許言跟在陸柏庭身後，手裡依舊捧著那個保溫杯。
王大柱緊貼著他，緊張得肩膀都僵了。
小美抱著簽到表，小聲說：「陸總，群里說要聯名的人基本都來了，7棟、9棟、頂層複式那邊也有人。」
陸柏庭整理了一下袖口，臉色很冷。
「按流程走，先通報安全整改，再解釋警方協作情況。」
許言點頭：「明白，先講道理，講不通再看監控。」
陸柏庭腳步一頓，轉頭盯著他：「今晚不准你看任何人的監控。」
許言很誠懇：「那我看簽到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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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柱差點當場捂住他的嘴。
會議廳里，業主們坐得滿滿當當。
陸柏庭一出現，前排立刻有人站起來。
「陸總，盛世華庭到底怎麼回事？一個月抓三個業主，我們買的是高階住宅，不是警情體驗館。」
這話一出，現場頓時有人附和。
「對啊，房價怎麼辦？」
「以後親戚朋友問起來，我都不好意思說住這裡。」
「還有那個保安，他憑什麼天天盯著業主？」
陸柏庭握著話筒，壓住火氣。
「各位，警方依法辦案，物業配合調查。盛世華庭的安全整改已經啟動，包括訪客稽核、公共區域巡查、監控盲區修補，都會儘快完成。」
前排一個穿著名貴西裝的中年男人冷笑。
「整改我們支援，但這個許言必須處理。他一個保安，三番五次製造風波，已經嚴重影響業主正常生活。」
王大柱臉色變了。
小美也皺起眉。
許言抬頭看了一眼那人，沒說話，只低頭翻了翻簽到表。
陸柏庭沉聲道：「許言只是按照物業規章配合警方。」
那男人立刻抬高聲音：「陸總，你別跟我們打官腔。張桂芬、李二狗、柳曼，哪一個不是他惹出來的？我們現在很懷疑，他是不是藉著保安身份窺探業主隱私。」
會議廳里安靜了一瞬。
這頂帽子扣下來，味道就變了。
王大柱忍不住開口：「話不能這麼說，人家犯事兒跟小許有啥關係？難道發現問題的人還成問題了？」
有人立刻反駁：「你們保安當然幫保安說話。」
「他要真那麼厲害，怎麼不去當警察？」
「一個月三千塊工資，管得比業主委員會還寬。」
許言慢慢合上籤到表。
陸柏庭注意到他的動作，眼皮一跳，立刻壓低聲音：「你別說話。」
許言點頭：「我聽老闆的。」
陸柏庭剛鬆一口氣，前排那個中年男人又指著許言。
「你聽見沒？我說的就是你。你一個臭保安，別以為幫警方抓過幾個人，就能騎到業主頭上。」
會議廳里有人沒吭聲，也有人露出尷尬表情。
許言抬起頭，笑了笑。
「這位業主，您別激動。我工資低，騎不動。」
王大柱差點噴出來。
小美趕緊低頭裝整理檔案。
中年男人臉色一沉：「少耍嘴皮子。陸總，今天你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要麼辭退他，要麼我們聯名投訴物業。」
陸柏庭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
這是他最煩的局面。
明知道許言沒錯，可這些業主抓著房價、隱私、恐慌鬧起來，物業壓力確實會非常大。
許言看了陸柏庭一眼，忽然舉手。
「陸總，我能說兩句嗎？」
陸柏庭冷冷道：「不能。」
許言很配合地閉嘴。
下一秒，那個中年男人冷笑：「怎麼，不敢說了？」
許言看向陸柏庭。
陸柏庭臉色更難看。
王大柱小聲說：「陸總，要不讓他說吧，憋著更嚇人。」
陸柏庭深吸一口氣，把話筒遞過去。
「只准解釋工作流程。」
許言接過話筒，站到台前。
他沒有先看中年男人，而是看向全場業主。
「各位，我先說明一點，我沒有許可權隨便查業主隱私。公共區域監控有調取流程，業主資訊有後台許可權，警方辦案有手續。張桂芬、李二狗、柳曼三起事件，所有線索都經過物業和警方核驗。」
有人冷哼：「說得好聽。」
許言看過去：「您覺得不好聽，可以等會兒聽警方說。」
那人噎了一下。
許言繼續道：「第二點，我確實只是保安。我的工作很簡單，看門、巡邏、登記、發現異常上報。有人半夜搬奇怪東西，有人偽裝身份進出車庫，有人給保安送可疑食品，我上報，沒毛病吧？」
後排有人低聲說：「這倒也沒毛病。」
中年男人立刻拍桌：「你少轉移重點。重點是你讓盛世華庭名聲受損！」
許言點頭：「您說得對，名聲很重要。」
陸柏庭眉頭一皺。
許言又說：「所以我有個問題想請教您。您剛才一直強調房價、名聲、辭退我，卻從頭到尾沒問過柳曼案有沒有受害人，也沒問過小區還有沒有危險。您是擔心安全，還是擔心新聞？」
會議廳里突然安靜。
中年男人臉色一變：「你什麼意思？」
許言表情很無辜：「字面意思。」
王大柱往後退了半步。
他太熟了。
許言這語氣一出來，基本就有人要倒霉。
中年男人站起身：「陸總，你看見沒有？他現在當眾威脅業主！」
陸柏庭按住話筒，冷聲道：「許言沒有威脅你，他只是問了一個問題。」
這句話讓現場氣氛又變了。
此前陸柏庭雖然護著許言，但始終顧忌業主情緒。
現在他直接站隊，許多人都愣住了。
就在這時，會議廳門口傳來腳步聲。
林楚楚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名警員。
她穿著便裝，卻氣場很足。
「誰說許言窺探隱私？」
全場瞬間安靜。
中年男人臉色僵了僵：「警官，我們只是正常表達訴求。」
林楚楚拿出證件。
「正常訴求可以，但造謠警方協作人員違規，會影響案件後續。柳曼案還在偵辦階段，許言提供線索經過合法流程，你們有疑問，可以向警方投訴，我們會受理。」
她掃了一眼全場。
「但如果有人藉機威脅、辱罵、逼迫物業辭退線索提供者，那警方也會記錄。」
剛才叫得最凶的幾個人都低下了頭。
許言把話筒遞迴陸柏庭，小聲說：「陸總，這算警方背書，能不能漲點保護費？」
陸柏庭咬牙：「閉嘴。」
中年男人還不甘心。
「警官，就算他沒違法，我們業主也有權要求物業更換工作人員吧？」
林楚楚看著他：「你當然有權提意見。陸總也有權不採納。」
陸柏庭沉默兩秒，拿起話筒。
「許言不會被辭退。」
會議廳里一片譁然。
陸柏庭聲音壓下去：「從今天起，盛世華庭安保整改升級，許言參與專項安全巡查，所有流程接受物業和警方監督。誰覺得物業失職，可以走正規投訴渠道，我陸柏庭接著。」
王大柱眼睛都亮了。
小美也鬆了口氣。
許言卻舉手：「陸總，專項安全巡查算新崗位嗎？」
陸柏庭看向他，已經有不祥預感。
許言認真道：「新崗位通常有崗位津貼。」
會議廳里剛剛緊張的氣氛，被這一句話攪得有人沒忍住笑出聲。
林楚楚也偏過頭，嘴角壓不住。
陸柏庭額角青筋跳了跳：「會有。」
許言立刻站直：「保證完成組織安排。」
中年男人臉色難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他本來想借業主壓力把許言趕走，結果警方來了，陸柏庭也硬起來了。
許言還順手要到了津貼。
王大柱湊到許言旁邊，小聲說：「小許，你這算因禍得福啊。」
許言看著簽到表，聲音也壓低：「隊長，先別福。」
王大柱心裡一抖：「咋了？」
許言把簽到表往他面前輕輕一推。
「剛才帶頭那位業主，簽了三次名，三次樓棟號都不一樣。」
王大柱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陸柏庭剛好聽見，差點把話筒捏碎。
「許言，今晚只開會。」
許言很乖地點頭：「懂，我就看看，不報警。」
林楚楚從旁邊走過來，面無表情地伸手。
「簽到表給我看看。」
陸柏庭眼前一黑：「你們兩個能不能等我先把會開完？」
許言把表遞過去，語氣真誠。
「陸總，您放心，我今天真的沒主動查。」
王大柱在旁邊補刀：「對，表是他自己簽錯的。」
陸柏庭閉了閉眼。
「我現在解僱自己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