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路難行,雨聲還很容易蓋掉腳步聲。
這意味著前行時不僅要小心腳下,還要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時刻警惕四周,以便每一次劫鏢者出現時都能立刻做出反應。
四個多小時後,光帶拐了個彎,沿著一道緩坡往上延伸。
坡上竹林重新變得稀疏,光帶可見範圍內沒有足夠坐下休息的石頭,柳瀟只能拖著沉重的雙腿找到一處泥水較少、頭頂竹葉相對茂密的位置坐下。
被玉匣貼住的那片皮膚早就沒了知覺,出于謹慎,她沒有解下背上的斗笠和布包,只側靠著竹竿休息。
【營養膠囊】五個小時前才失效,饑渴狀態都還可以接受,當務之急是抓緊時間休息恢復體力。
闔眼之前,她看了一眼視野中的玉匣耐久度:【90.3%】。
……
這一覺,柳瀟只睡了三個多小時。
說是睡覺,其實也不過就是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而已,耳朵始終都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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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逐漸從濃重的黑色變成灰白色,眼前竹林逐漸清晰起來。
潮濕的環境不具備生火條件,她取出揣在懷裡的布包,借著晨光切下一塊微微發粘的生馬肉放進嘴裡。 剛嚼幾下,柳瀟就蹙起了眉頭。
馬肉纖維太粗了,比其他生肉更韌,咬下去根本斷不開。
一連嚼了二十幾下,肉塊在嘴裡滾來滾去,還是完整的一大團。翻出的腥、膻、酸味充斥鼻腔,讓她覺得自己像是被踩過路邊糞便的馬蹄一腳踹進嘴裡,越嚼越臭。
柳瀟頂著臉頰傳來的酸脹感一連嚼了兩分鐘,也只是將嚼不爛的馬肉勉強嚼成一團纖維疙瘩,硬吞下去。
接連幾個肉團刮擦著喉嚨滑進胃裡,很快就有一股悶悶頓頓的噁心翻湧上來。
她收起剩下的馬肉站起來,做了幾次深呼吸,才把那陣想吐的感覺強壓下去。
接下來的四十多個小時裡,劫鏢者不再單獨現身,基本都是兩三人一組,夜裡出現的次數也頻繁了起來。
【剩餘時間:53:20:14】
副本中的雨勢終於變小了些,有些地方竹子的竹葉層層疊疊壓在一起,宛若一道天然的頂棚,下方地面甚至是半乾的。
柳瀟解決接連出現的兩批劫鏢者後,在一條溪流邊停下腳步。
溪流從坡側的石縫裡湧出來,看著不寬,約莫三四步就能跨到對岸。水流頗急,看不見太多雨滴砸在水面上打出的圈圈漣漪。
她在溪邊蹲下,將帶有好幾個豁口的砍刀和雙手浸入水中。 附於刀柄、刀刃和手上的黏滑血污在水中散開,被急流捲走。
此刻的柳瀟,動作明顯比剛進副本的前兩天慢,也比那時更僵硬,整個人的狀態也是肉眼可見的差。
左臂還能正常發力,但每次動作時都有腫脹的皮肉被牽動、撕扯的痛感和絲絲縷縷令人不適的癢意,哪怕不解開布條查看,也知道是傷口發炎了。
透過某一瞬間短暫平靜的水面,她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下頜線條繃著,臉頰微微凹陷,面色暗沉,嘴唇發紫,眼中有血絲,眼下浮著一層淡淡的烏青,兩側碎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雨水順著發梢不斷地往下滴。
經過暴雨反覆沖淋,她身上的衣服就沒幹過,始終處於濕噠噠的狀態,將皮膚泡得發皺。就連那雙正在水中搓洗的手,手背與指節也泛著不正常的青白。
這都是六十多個小時裡不停淋雨、晝夜不歇趕路、時刻被玉匣寒氣襲擾、得不到正常能量補充、隨時進入戰鬥狀態……加之睡覺和休息太少的結果。
將洗淨的砍刀放在身側觸手可及的位置,她捧起那聞起來具有明顯泥腥味的溪水,低頭喝了幾大口。
渴意是緩解了,胃部卻在此時傳來陣陣絞痛。
趕路和對戰劫鏢者對體能的消耗巨大,最開始割下的那塊馬肉早就吃完了。竹林里沒有別的食物來源,她只能在趕路間隙砍些竹筍充飢。
新生的竹筍並不難找,剝開筍殼,裡面的筍肉白生生的,口感脆嫩,咀嚼起來比那怎麼都嚼不爛的馬肉強了不知多少倍。
但壞就壞在這個副本里,能吃的東西只有竹筍。 竹筍性寒,最開始兩次空腹生吃,她只覺得口中發麻,胃裡隱隱發涼。
隨著時間推移,吃下去的竹筍越來越多,體內堆積的涼意開始和後背處玉匣透過來的寒氣合在一起,變本加厲地攻擊她。
胃中由起初的感到發寒逐漸變成發疼,每次不得不吃竹筍充飢,過後傳來的鈍痛都會加重一分,生命值扣除速度也跟著加快。
方才那幾口冰涼的溪水灌下去,不光是胃,整個上腹都跟著絞緊,小腹脹痛泛酸。
柳瀟單手撐地,微微弓起背,聽見自己略顯粗重的呼吸聲,閉著眼等絞痛結束。
一陣眩暈湧上來,她摸了摸溫度有些偏高的額頭,垂下眼睫,又捧了些水潑在臉上,讓昏沉的頭腦清醒幾分。
沒去理會順著下頜滴落的水珠,她調整好了打鬥時被甩得位置有些偏移的斗笠、重新系好身前布條,撐著膝蓋站起來時,眼前突然發黑,站在原地緩了幾息才過勁。
【剩餘時間:52:38:08】
【玉匣耐久度:56.7%】
【生命值:211/500】
……
三項數值持續跳動並減少,無形中加劇了危機感,愈發考驗挑戰者的心態。 視野中沒有關於護送進度的提示,光帶指引的路線里更是不乏坎坷難行的路段。進入副本這麼久,柳瀟已經推測不出三百里的竹林古道自己究竟走完了多少。
至於餘下的時間裡,要以什麼樣的行進速度趕路、留有多少時間休息恢復體力才能順利到達青石鎮——那更是不知道。
越往前走,雨勢越大。
【剩餘時間:7:21:34】
柳瀟腦袋裡像是灌進了半瓢雨水,太陽穴一跳一跳地脹痛,視野邊緣不時冒出些許金星。
幾次將濕透的碎發別到耳後,她提著砍刀一腳深一腳淺地艱難前進。
倒計時只剩最後5個小時時,竹林中的暴雨已經到了讓人睜不開眼、看不清路、不扶竹子幾乎穩不住身形的程度。
當她又一次把腳從泥坑裡拔出來,向前邁出,腳掌落下的瞬間猛地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不對,腳下傳來的感覺不對。
之前走過的路,鞋底踩進軟泥時是帶著吸力的下陷感。但此刻,她的腳底卻像是接觸到了壓在泥里的其他什麼東西。
大腦頂著高熱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但持續發熱、受寒、打鬥、傷口發炎以及吃生筍副作用的折磨,還是讓身體執行指令的速度慢了半拍。
她向後撤,腳下東西卻比她更快。 泥水炸開,一張大網從腳下陡然升起,四角同時向上拉。
柳瀟瞬間沒了腳下支撐,失去平衡跌進網中,整個人被兜住往上提。
與此同時,一柄長刀破開雨幕斜斜飛來,帶著呼嘯聲準確地穿過網眼,將網兜大力釘在一棵粗壯的竹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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