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女人抬起手,將那方蓋頭抖開,慢慢蓋回頭上。
蓋頭即將遮住臉的前一刻,她問:「你的暱稱叫什麼?」
「萬木逢春。」
「萬、木、逢、春。」
女人重複了一遍,從蓋頭下傳來很小聲的一句,「果然是你。」
「嗯?」柳瀟沒聽清。
「我說我記住了。祝二位,一路平安。」女人說完,快速轉身,向那面鏡牆走去。手觸到鏡面,漣漪靜止。
她最後回頭看了柳瀟一眼,「我信你,會一直在這裡等你。可別讓我……」
「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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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邁出一步,走進鏡中。最後一角紅色裙擺消失,鏡面恢復平靜,青苔重新蔓延。
盞清歌看著那面重新被青苔覆蓋的鏡子,沉默了很久,才走到柳瀟身側,開口道:「萬木……」
「你剛才說的話,是真的嗎?」 柳瀟轉頭看她:「哪句?」
「找到辦法就接她出來。」
盞清歌的聲音有些啞,「你真的會回來接她嗎?」
柳瀟的回答和面對嫁衣女人之時一樣乾脆,「答應的事,我會做到。」
盞清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是為了讓她不再盯上我嗎?」
「別多想。」
柳瀟打斷她,「她說的那些話,你不用往心裡去。」
盞清歌還想再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正在兩人思考所有地方都搜過、嫁衣女人也已離開,為何還不通關時,房間裡的光線突然變暗了。
柳瀟感知到周圍水汽出現異常,轉身發現身後多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喜服,戴著新郎帽,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一張慘白且沒有五官的臉正對著她。
盞清歌是第一次看見新郎的臉,下意識呼吸一緊,想要說話卻被側面伸來的手一把拉住。 知道那張空白的臉「看」的是自己,柳瀟不緊張、不恐懼,坦然與之「對視」。
新郎「看」柳瀟,柳瀟看新郎,盞清歌左看看、右看看,這種詭異的氛圍持續了好幾分鐘。
直到油燈的火焰跳動一下,變得更暗了,男人才抬起右手,輕輕一揮。
兩人左手邊長滿青苔的牆壁上,憑空出現一扇木門。
門板就是原木的顏色,看起來很舊、很普通,沒有塗漆也沒有掛裝飾。
「去吧。」
新郎沒張嘴,但柳瀟確定是他在說話。
聲音年輕、清冷、克制,和離開洞房之前那道挽留她的聲音一模一樣。
柳瀟瞥了一眼木門,沒急著走過去,而是直視那張空白的臉,問道:「直接放我們離開,沒有考驗?」
新郎緩緩搖頭。
「原本的靈堂就是最後一關。這個房間其實是我……」
他頓了頓,調整措辭,「是我們兩個都還想再見見你,所以額外加設。」 聽出這句話中似乎還有那麼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不過柳瀟無意深究,她打量著新郎,又問出了兩個在新房中時就盤旋在心裡的問題:
「既然早知我非新婦,為何不戳穿?彼時木牌被我藏在身上,你又為何放水?」
「密室非挑戰者來而不開,新婦非玩家,自然過來的所有人都是假的。如果我們太過較真,這個主題就無人可以通過了。」男人將手負在身後,直接了當地開口。
柳瀟深深看他一眼,「這個理由我信,但不是全部的理由。另外的原因呢?」
新郎聞言一怔,將頭垂下幾分,像是在思考。再抬頭時,他給出了最真實的答案:「我曾欠你一份人情。」
「此番讓你通關,算是還清了。」
柳瀟眉心微動,「何時?」
新郎沒有給出她想聽的答案,只說,「以後你自會知道。」
柳瀟沒再追問,輕輕點了點頭,帶著盞清歌朝那扇木門走去。
就在她觸到門環的瞬間,新房中某一面被紅綢遮住的牆壁上,一個好幾輪中只出現過一次且沒有打叉的人名突然在腦中浮現。
她微微側頭,看著新郎輕聲喚了一聲:「楚雲岫?」
男人立刻抬頭,身形一震。 「新房中的那個名字,果然是你。」柳瀟印證了心中的猜測,毫不猶豫地拉開木門走了出去。
盞清歌跟在她身後,走到門邊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新郎還站在原地。即使他沒有五官,她也能感覺到,他在看著柳瀟離去的背影。
兩人一前一後跨出門檻,木門自動關閉,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新郎站在原地盯著一點點消失的門板,抬手輕輕撫上自己的臉。
那張空白的臉上隱約浮現出一個極淡的輪廓,眉骨、鼻樑、嘴唇的形狀都和柳瀟在新房中瞥見過的那一眼相同。
如果此時柳瀟還在,一定就能發現,他在笑。
「楚雲岫……是我。」
他聲音很輕,輕得就連鏡子那端的嫁衣女人都沒能聽清後半句話——
「你還能再見我一面,可惜……我卻見不到你了。」
耳邊傳來動靜,新郎放下手,看向那面被青苔遮擋的鏡牆。牆上青苔蠕動,漸漸匯成一行字:
【你爲什麽不告訴她?】
楚雲岫看著那行字,沉默幾秒後開口,「她早晚都會知道。」 牆上的字跡變化:
【如果她提前知道,你的結局或許會不一樣。】
男人獨自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臉上出現一抹苦澀的笑,「提前知道,我就遇不到她了。」
【只要你那時能出去,還怕以後見不到她?】
「開頭改寫,故事走向就會變。若是見面不相識,與見不到何異?」
【說的好像你們每次遇見不是單方面認識對方一樣。】
【現在好了,她走的時候什麽都不知道,過段時間甚至都不會記得你是誰。】
「沒關係,我記得她就夠了。」
【蠢材!】
【等她以後真的來接我走,我保證半個字都不會提起你!你就自己留在這裡哭吧!】
油燈火焰熄滅,黑暗中傳來男人低沉的笑聲:「好啊。」
話音落下,楚雲岫臉上的五官悄然消失,再抬頭,黑暗中依舊只有一張空白的臉。 他的身形漸漸變淡,最後徹底消失在房間中。四面牆上的青苔無聲地蠕動,將所有痕跡覆蓋。
隨後,整個房間憑空消失,原地只剩一片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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