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鬼不是別鬼,正是那個在鏡中廚房被她丟進過水缸、扇掉過幾顆牙,在走廊中趁著她殺其他小水鬼的間隙跑掉的那個小胖鬼。
盞清歌剛才就在注意這邊,此刻也走了過來,低頭看清那張臉,那隻沒受傷的手攥成了拳:
「是他。萬木,之前在走廊里偷襲我的就是他!」
「小東西陰險著呢,滿肚子壞水。要不是我躲得快,他那指甲就戳我脖子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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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鬼聽見盞清歌的話,暗戳戳地瞪了她一眼。
可當他轉過來和柳瀟對視時,又露出了一抹諂媚討好的笑,那雙大大的眼睛裡寫滿了恐懼,細看之下還有委屈。
柳瀟的視線從盞清歌受傷的手臂移回小胖鬼臉上,唇角的弧度沒變,眼神卻冷了幾分。
抬眸看了一眼那幾個剛才發抖、現在裝鵪鶉的鬼——怪不得她覺得眼熟,都是在喜堂外面走廊里打過照面的「老熟鬼」。
之前趁亂跑掉,不好好藏著,竟然又來這邊當上「群演」了。
「清歌。」她輕聲開口。
「嗯?」
「你不用哭了。」 盞清歌有些錯愕:「什麼?」
柳瀟捏著小胖鬼的下巴,將那張胖臉扭向盞清歌,自己也朝她歪了歪頭,「因為……有『人』會替我們哭。」
「誰?他嗎?」盞清歌眨眨眼,用一根水泡沒有完全消退的手指,戳了戳小胖鬼。
小鬼齜牙,張嘴就想去咬那根討厭的手指,臉卻又被轉了回去。
柳瀟見他只是表情發狠,身體沒有動作,心中隱隱有了個猜測。
「小壞蛋,」
她垂眸看著小胖鬼,另一隻手不輕不重地捏了捏他的臉頰。
小胖鬼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
「你和其他『人』,替我們兩個哭靈一夜如何?」
小胖鬼愣住,那雙本來就大得不成比例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反應過來柳瀟在說什麼後,他的手臂和下半身沒動,腦袋開始劇烈掙扎,左扭右扭,想從她手下掙脫。
替她們哭一夜? 開什麼玩笑?!
他當然不願意!
怎麼可能願意?!
該死的女人打他、殺了他四個好朋鬼,現在還想讓他替她哭靈?
多冒昧啊!!!
知不知道哭一夜多累鬼!!!
柳瀟手勁極大,哪怕小胖鬼用盡力氣各種扭頭,也沒能掙開,那張原本慘白、發青、發灰的臉都累得紅潤了不少。
剛一停下動作,下巴上的力道忽然鬆了。小胖鬼心中竊喜,還以為她是忌憚密室規則,不敢強迫。
卻沒想到,一句「我不……」才剛出口,柳瀟那隻剛鬆開的手立刻下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鬼從地上拎了起來。
小胖鬼雙腳離地,身體失去了地面帶來的束縛,聰明的智商卻沒能占領高地。
他懸在半空,亂蹬亂踹;一隻手直直地往前伸,想用尖銳鋒利的指甲戳柳瀟喉嚨;另一隻手指勾起,就要扣抓她的手腕。
「不願意?」 柳瀟唇角還是上揚的弧度,眼中卻沒有半點笑意,在小胖鬼做出動作的下一刻,利落地扭斷了那兩隻手。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小胖鬼發出了在鏡中廚房中的那種尖銳叫聲,難聽且刺耳。
柳瀟沒耐心聽熊孩子叫喚,抬手就是一個耳光甩過去。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尖銳爆鳴聲停下。
小胖鬼整個臉都被抽歪了,眼眶裡瞬間湧出淚花,嘴巴一扁,就要放聲大哭——
「不想死,就憋回去。」
柳瀟的眼神可以說是十分平靜,卻讓小胖鬼的哭音效卡在喉嚨里,硬生生憋了回去。
「先前動我的人,現在還敢使壞?回答我,替我們哭靈,願不願意?」
「我!」 「不……不要……」
小胖鬼第一個字剛喊出來,生怕再挨巴掌,後面兩個字很自覺地降低了音量。
「啪!」
降低音量也沒能逃過第二記耳光,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眼眶紅紅的,抽了抽鼻子,表情既可憐又滑稽。
對上柳瀟的視線,那張鬼臉上的諂媚早就消失了,眼中是恨意、懼意、還有掙扎。
盞清歌在旁邊看著,忍不住開口給了一句「善意」的提醒:「萬木,留著點力氣,一會兒喪鐘響了再打。現在哭早了,怕他後面哭不動。」
就在這時,跪在小胖鬼後面的大鬍子鬼猛地抬起頭。
那是個中年男鬼,生得五大三粗,滿臉絡腮鬍,穿著粗布短衣,眼珠子瞪得溜圓,一臉兇相。
他先是剜了一眼盞清歌,隨後瞪著柳瀟,粗聲粗氣地吼道:
「你們得自己哭!不能欺負我們這些親友!靈堂守夜,向來都是守靈人自己哭!這是規矩!我們這些『親友』的任務只是跪在這裡,沒有義務替你們哭!」
「你們自己哭!別欺負我們!」
「我們不哭!」 「對,別欺負鬼!」
稍遠些的地方傳來零星幾聲附和。
柳瀟沒有被凶神惡煞的大鬍子鬼震懾住,她拎著小胖鬼,瞥了一眼剛才幾道聲音傳來的方向。
記住是誰在附和,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大鬍子鬼臉上,聲音不疾不徐:「你錯了。規則說的是:『親友跪於堂中,不會主動哭靈』。」
「『不會主動』的意思只是你們不會主動哭。不是『不可以哭』,也不是『不可以被要求哭』。」
大鬍子鬼愣了一下,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而且,」
柳瀟沒有給他機會,語氣平靜地繼續說道:「規則也沒說不可以殺『親友』。」
「既然你不願配合……」
她說話的同時,手指不著痕跡地動了動。
大鬍子鬼原本還在等後半句話,身體卻猛地一震。
眼中的不可置信還沒完全顯露,兩秒後,跪著的鬼就變成了白霧,飄散在空氣之中,徹底消失了。 鬼群一陣騷動,尤其是跪在柳瀟和大鬍子鬼附近的那些,看她的眼神都變了。
哪怕死過一次變成了鬼,她們也不想再死一次了。一個個拼了命地想往後挪,奈何身體受到密室規則束縛,動彈不了,只能拼命縮著脖子。
柳瀟剛才的後半句話確實沒有說完,但是現在靈堂中跪著的這些鬼,沒有一個不明白她的意思——
不配合,就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