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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叫得真難聽

  接過盞清歌遞來的香囊時,柳瀟剛從地上的一處暗格里取出一隻木盒,拿出裡面放著的紙條。

  展開,上面寫著:

  【子孫餑餑,在鏡中。】

  兩人目光齊齊投向喜堂里的唯一一面、擺在北牆前方桌子上的銅鏡。

  鏡面斑駁,雖然照出的影像有些模糊,但還是能看出來是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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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沒有?」盞清歌在銅鏡前面看了又看,還伸出指節敲了兩下,依舊毫無變化。

  柳瀟低頭看著紙條,回想在上一個房間進入鏡子的過程,目光落在收進袖間的紅蓋頭上。

  她將蓋頭取出、抖開、舉至頭頂、從後往前緩緩拉下,眼睛始終盯著那面銅鏡。

  紅蓋頭一點一點遮住鳳冠的頂部,遮住流蘇……就在蓋頭遮住她眉毛的瞬間,鏡中影像變了。

  喜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廚房模樣的地方,灶台、水缸、碗櫃,都是老舊的樣式。灶台上放著一盤小點心,白生生的,圓滾滾的,正是子孫餑餑。

  柳瀟將蓋頭掀開,鏡中又恢復了喜堂的影像;蓋上蓋頭,廚房再次出現。

  「你看見子孫餑餑了,對不對?」  盞清歌站在旁邊看著她的動作,很快猜到了原因,「這個鏡子需要新婦視角才能看見裡面的東西。你戴著鳳冠、穿著嫁衣,沒蓋蓋頭不算新婦;蓋上蓋頭,才是鏡子承認的新婦。」

  柳瀟沒說話,卻是讚許地點點頭。

  她將蓋頭重新拉下來,蓋住眉毛,伸手去觸摸銅鏡。可指尖觸到鏡面,還是被擋住了。

  鏡面冰涼,和普通的鏡子沒有任何區別。她試著用力按了按,沒用。試著沿著鏡面滑動手指,也是毫無反應。穿不過去,也摸不到那盤子孫餑餑。

  柳瀟收回手,盯著鏡中的廚房影像看了幾秒,又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指,陷入沉思。

  片刻後,她在盞清歌頗為意外的目光下咬破指尖,將溢出血珠的食指按到鏡面上。

  血液觸到鏡面的瞬間,沒有順著鏡面流下,而是直接滲了進去,被「吸」得乾乾淨淨。

  很快,鏡面開始泛起一圈一圈的漣漪。隨著漣漪越來越大、越來越深,鏡面中央出現一個漩渦。

  柳瀟的食指順著漩渦的吸力探入——這一次,成功穿過去了。

  「清歌,你在這裡等我。」

  她回頭對盞清歌說:「如果等下有什麼情況,就先躲起來。」

  盞清歌點頭:「好,你注意安全。」  話音落下,柳瀟順著那股吸力探入鏡中,手、肩、頭……轉眼間,人已經站在鏡中顯示出的那個廚房裡。

  廚房很小,只有幾平米,比她透過鏡子看到的還要逼仄。

  灶台是磚砌的,表面抹著灰白色的泥,已經有些開裂。水缸是粗陶材質,缸口蓋著木蓋,蓋子上落滿了灰塵。碗櫃是木質的,漆面斑駁,櫃門半開,裡面黑漆漆的,不走近完全看不清裡面有什麼。

  灶台上放著那盤子孫餑餑,熱氣騰騰,米香撲鼻。盤子旁邊,還有一面巴掌大小的銅鏡,此刻鏡面朝下扣著。

  柳瀟走過去,伸手去端那盤子孫餑餑的同時,聽見身後有很輕、很細的聲音傳來。

  不像呼吸聲,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裡撲騰,帶起嘩啦嘩啦的水聲。

  她沒有理會,快速將那盤子孫餑餑端起來。盤子入手溫熱,瓷面光滑,和想像中的觸感一樣。

  東西到手,柳瀟才緩緩轉身,目光掃過整個廚房。

  身後空無一人,但地上卻有很多濕漉漉的、小小的腳印,像是小孩子的。從廚房角落裡那口水缸的方向延伸過來,一直延伸到距離她只有兩步遠的地方,突然消失。

  水缸的蓋子不知什麼時候被移開了,露出黑漆漆的缸口。缸口邊緣有水漬,還在緩緩往下滴。缸邊地上也多了一灘積水,緩緩向四周擴散。

  柳瀟不打算過多逗留,端著盤子,轉回身去翻銅鏡。

  可當她的左手摸到銅鏡才發現,它就像是粘在了灶台上一樣,根本翻不過來。  下一瞬——

  「啊——!」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陣陣尖銳的爆鳴聲從水缸里炸開,刺得人耳膜生疼。

  那些聲音又尖又細,喊得人心煩。像是嬰兒撕心裂肺的哭聲,又像是某種動物瀕死時的慘叫,在狹小的廚房裡迴蕩、疊加,幾乎要把腦漿給震勻了。

  看來,是要解決身後的麻煩才能離開這裡。

  柳瀟眉頭微蹙,再次轉身,正好看見水缸里接連跳出幾個小小的身影。

  一個、兩個、三個……

  一共五個小男孩。

  最大的看起來不過七八歲,最小的也就四五歲的樣子。

  他們渾身濕透,皮膚泡得發白、發皺,隱隱透出一種青灰色。眼睛大得不成比例,眼白渾濁,瞳孔卻黑得不見一點反光。嘴巴咧開極大的弧度,露出滿嘴尖細的、參差不齊的牙齒,牙縫裡還在不停地往外滲黑水。  這些小水鬼對上柳瀟的視線,又開始發出那種尖銳的叫聲,張牙舞爪地朝她撲來。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

  柳瀟不著痕跡地挑挑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第一個小水鬼撲到她面前,伸手就去夠她手裡端著的盤子,想搶子孫餑餑。柳瀟手腕一轉,盤子從右手換到左手,讓他抓了個空。

  第二個小水鬼剛一靠近就作勢要扯她的嫁衣裙擺。柳瀟抬腿就是一腳,那小鬼就骨碌碌滾了出去,門牙撞在灶台腳上,發出一聲悶響。

  第三個和第四個同時撲上來,一個撕咬嫁衣袖子,一個抱她的腿。

  柳瀟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掛在她袖子上的小水鬼,尖牙咬在嫁衣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但嫁衣卻是紋絲未破。

  下一秒,她左手高舉,穩穩端著盤子,右手抬起,一巴掌抽在那個小水鬼的臉上。

  「啪!」

  實實在在的一個耳光,聲音清脆響亮。

  那小水鬼整個臉都被抽歪了,尖叫著飛出去,撞在牆上,又彈到地上,一手捂著臉,一手捂著牙,趴在那裡嗚嗚咽咽地哭。  抱腿的那個胖胖的小水鬼還沒反應過來同伴怎麼飛出去了,就被彎下腰的柳瀟揪著後頸提了起來,就像拎的是一隻小豬羔子。

  小胖鬼在空中手腳亂揮,扭頭想咬柳瀟的手臂。

  她卻手腕一揚,直接把他甩進水缸里。

  「撲通」一聲,水花四濺。

  最後一個、也是最胖最高的小水鬼,站在水缸旁邊沒有動。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柳瀟,緊緊攥著拳頭,端著肩膀,持續發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喊聲,像是在示威。

  柳瀟端盤子的手落回身前,一臉平靜地看著它。

  「叫得真難聽。」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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