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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裂塵秘境(四)-再來

  休息時間好像轉眼就過去了。

  當教習那冰冷的「繼續」二字再次響起,柳瀟掙扎著站起來,重新握起槍桿。她很快就發現,再次擺開站樁架勢後,堅持要比之前更加艱難。

  短暫的休息非但沒有恢復多少體力,反而讓那些疲憊的肌肉從麻木中徹底「甦醒」過來,積累了更強烈、更清晰的酸、脹、痛、麻,就像有無數個細小的鉤子在肌肉纖維深處拉扯。

  不過,她自始至終都沒抱怨過一句,也沒有對教習的訓練安排有過絲毫質疑。只是抿緊嘴唇,將全部心神,都灌於「持槍」二字。

  柳瀟已經記不清自己究竟反反覆覆脫力摔倒了多少次,又掙扎著爬起來多少次。

  掌心處纏著的紗布早就被汗水、組織液和反覆滲出的血水浸透,顏色暗沉發黑。更因為長時間維持不變的握槍姿勢,部分紗布纖維甚至粘在了創口上,每一次細微的調整握姿或用力,都傳來皮肉被撕扯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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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在又一次被允許休息的時候,她低頭看著掌心。眼中狠色一閃,牙關緊咬,將那些粘連著皮肉的繃帶粗暴地撕扯下來,帶下些許模糊的血肉。

  甩掉那些礙事的布條,再次站樁時,血肉模糊的手心直接握上了冰冷粗糙的槍桿。掌心接觸槍桿的瞬間,傳來的刺痛讓她渾身一顫,卻是握得更緊了。

  就在這一次次的堅持中,變化悄然發生。

  漸漸地,柳瀟已經能感覺出來,自己持槍的靜態姿勢維持的時間越來越久了。

  雙腿打顫的幅度在減小,腰腹核心的穩定性在增強,槍尖的顫抖也從明顯變得微弱,最後又從微弱趨於平穩。

  她開始真正理解了教習所說的「足跟沉實,如根入地」的感覺,也感受到了「力從地起,節節貫通」的那一絲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流動感。  直到某一次,她持槍站立的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槍尖紋絲不動;呼吸雖重,節奏卻異常平穩;渾身肌肉雖痛,卻處於一種緊繃與放鬆並存的平衡之中。

  那根總會在她姿勢鬆懈或變形時,精準落下用以「矯正」的槍桿,這一次,久久未曾落下。

  柳瀟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對肌肉的精細控制與感知中,甚至都沒有察覺教習的動向。當她從余光中瞥見那道暗紅色的身影時,才發現他已不知在何時停下了腳步,正靜靜站在幾步之外,目光如深潭,無聲地注視著她,也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

  「收勢。」

  半晌,教習那低沉沙啞的聲音才打破寂靜:

  「總算,有了三分根骨。」

  依舊是沒有讚譽,沒有欣慰,只有一個冷靜客觀的評價。然而,對此刻的柳瀟而言,這幾個字比任何褒獎都更有分量。

  教習沒有給她太多品味進步的時間。他隨手向身側空曠處一指,兩丈開外的半空中,就憑空凝聚出了兩塊磨盤大小、通體漆黑的石頭,靜靜懸浮。

  「槍法之要,半數在『刺』。」

  他邁步走到其中一塊懸浮的黑石前站定,緩緩開口。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手中的那杆赤纓裂塵槍看似隨意地向前一遞。動作不快,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也不見有任何蓄力作勢的過程。

  「嗤!」  一聲極輕微、卻異常清晰的穿透聲響起。

  槍尖已然點在了堅硬黑石的正中心。

  只見那塊黑石表面,赫然出現了一個極深的孔洞。孔洞邊緣十分光滑,四周石質完好無損,竟然連一絲最細微的裂紋都沒有蔓延開來。

  「看清了?」

  教習收槍,動作流暢自然。他轉頭看向柳瀟,目光如炬,「不是砸,不是撞。而是『透』。」

  「將全身的每一分氣力,擰成一股『繩』,沿著槍桿這條『線』,最終,在槍尖那一個『點』上,盡數爆發出去。無滯無礙,一氣呵成。」

  「你之前的刺,力是散的,槍尖在晃,那是力斷了。或是你心中雜念未淨,總想著後續變招,勁力未發先泄。」

  「記住,力聚則透,力散則崩。」

  教習抬手指向另一塊懸浮的黑石:「過去,站到它前面。」

  「就用最基礎的『中平刺』。」

  他的聲音在柳瀟身後響起,清晰、穩定,不容置疑,「忘掉你學過的一切花招,摒棄腦海中所有多餘的念頭。現在,你心裡只准想著一件事——將你手中這桿槍的槍尖,送進那塊石頭最中心。」

  「注意腳、腿、腰、肩、肘、腕、指,每一處的配合。起腳蹬地,轉腰送胯,順肩展臂,擰腕透尖。」  教習繼續指導,語速平緩,確保柳瀟能聽清並理解每一句話:「動作要慢,要穩。一開始不必求快,更不必求猛。仔細體會力量如何從腳底生發,如何流經你全身關節筋肉,最終如何貫注於槍尖。感受它,掌控它,讓它成為你身體的本能。」

  柳瀟鄭重點頭,回想著教習剛才那一刺的動作,目光鎖定黑石正中心。

  蹬地,轉腰,送肩,展臂,擰腕——動作比之前演練的時候標準了許多,也因為刻意控制而緩慢了許多,力求將教習指點的每一個環節都做到位。

  「咚!」

  一聲悶響,槍尖刺中黑石。

  石屑紛飛,黑石表面被鑿出一個明顯的淺坑,但槍尖僅僅沒入不足半分,就被堅硬的石質彈開,反震的力道沿著槍桿傳來,震得柳瀟手臂發麻,虎口生疼。

  「力未透,中途斷了。」教習的評語幾乎在撞擊聲落下的同時響起,精準、簡潔,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再來。」

  柳瀟收槍,調整呼吸與肌肉的狀態,再次刺出。

  「腰轉早了,力未蓄滿便已送出。再來。」

  「後腳蹬地虛浮無力,初始力道天然弱了三分。再來。」

  「手臂伸得太直,肘關節鎖死,力量至此僵滯,無法順暢遞至腕指。松活一些,再來。」  「吸氣未滿,發力已出,氣息與力量相衝。調整呼吸節奏,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