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那並非是隕石墜落的呼嘯,亦非炮火轟鳴的雷音。
而是來自所有凡人胸腔中,那畏懼的心臟跳動的聲響之集合。
它們匯聚生華,化作最古老的戰鼓,向著大地傳遞著靈魂的戰慄。
一道漆黑的煙柱擊穿了雲層,就像是蒼穹被刺破後流出的膿血,筆直地墜向大地的中央。
剎那間,無盡的黑煙瀰漫,如同液態的瀝青,散溢著令人窒息的殺意。
在黑煙觸碰到戰場上的殺伐之氣的剎那,它們就立刻沸騰、硬化,轉化為赤紅色的、如同花崗岩般堅硬的惡魔肌肉和倒映著森森漢光的黃銅戰甲。
先是一對足以遮蔽日月的蝠翼在黑煙中展開,每一次扇動都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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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巨大的蹄子踏碎了虛空,伴隨著一聲令大地崩裂的轟鳴,那位存在降臨在了煉獄的地表之上。
就在漆黑的煙霧逐漸轉化時,裹挾在其中的物體顯露而出——那是足足一千顆戰士的頭顱,鑲嵌著數量不一的鐵釘和金釘,此刻如同被強酸腐蝕一般被融化掉血肉,直至化作森然的白骨。
它們匯聚在那恐怖的存在身後,化作了一件駭人的披風。
「不錯,總算湊夠數量了……整數總比有零有整要好,你汝等不這麼覺得嗎?」
沙啞乾澀的聲音從用利劍倒插而成的獠牙間傳出,每一次呼吸都噴吐著硫磺與腐屍的氣息。
肩扛巨大的血神戰斧,左手拿著扭曲骸骨製成的恐虐法杖,掛著剝落的皮毛碎片的潮濕的口鼻間傳出欣喜的哼哼聲,如同山巒一般的惡魔王子踏入了孩提的樂園。
「不要看著吾……繼續廝殺吧!啊哈哈哈!」
爽朗而惡毒的大笑間,它舉起手中的巨斧,輕而易舉地劈開了一台擊退了無數敵軍的黎曼魯斯坦克。
仿若是無聲的號角被吹響,血紅的魔軍們發出震懾靈魂的嘶吼,以更狂亂的姿態沖向了已然軍心渙散的凡人。
與此同時,兩道耀眼到足以致盲的宏炮光束,毫無徵兆地從天外射來,精準地命中了正在衝鋒的血潮,數百隻惡魔瞬間蒸發。
它們來自於崇拜者和戰鷹的戰鬥駁船,在得到哈蒙格和博雷克不需要等他們返回的命令後,兩個戰團的駁船和護航艦沖向了煉獄的上空,在未知的友方船隊的防空掩護下,開始進行軌道打擊支援。
但這於事無補,巨大的惡魔王子踏著戰爭的鼓點,如閒庭散步般撕碎著凡人的防線。
它的目的是屠殺整個星球的生靈,而此刻沒有人可以阻止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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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長,曼德維爾點似乎有新的波動。」
裝載了小型稜鏡試驗型的命運之矛在所羅門的帶領下和那些會飛鋼鐵蜥蜴狗斗著,而此時似乎有新的船將躍遷而來。
「是伽咼他們嗎?那傢伙不可能不管這裡的。」
「識別訊號不是活聖人和其他聯盟的艦船……似乎是一個阿斯塔特戰團,他們給的代號是……銀色長劍?」
黑色的打擊巡洋艦緩緩從深空中靠近激烈的空域,而所羅門也看見了對方的船隻。
不對啊,雖然阿斯塔特也有巡洋艦……但為什麼對面的船看上去更像審判庭的船呢?
在他的疑惑間,黑船抵達了煉獄的上空,而命運之矛也順帶幫助對方進行防空火力的分散。
雖然不太清楚對方的來歷,但是這裡已經有兩艘戰鬥駁船以及一個慟哭者的巡洋艦了,因而他也並沒有太多深究。
密集的彈幕和時不時過來騷擾的飛龍已經夠讓自己頭疼了。
於是,在看到對方向下投出了空降倉之後,他便沒有再過多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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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炮的打擊緩解了地面防線的壓力,但是防線的崩潰只是時間問題。
若不是那高高在上的惡魔如貓戲老鼠般有選擇地進行自己的殺戮,他們根本不可能阻擋眼前的敵人。
米爾聽著遠方的哀嚎,無盡的血腥正在鑽入他的鼻孔,侵入他的腦海。
是因為憤怒嗎?
還是因為已經到了身體的極限呢?
他感到自己的每一寸血肉都在發出哀嚎,而血漿正在逐漸變得火熱。
但是,這並不讓他痛苦,並非是因為阿斯塔特手術的功勞,而是某種心理的改變。
就彷佛,周圍的吶喊在和身體中的某物產生共鳴。
「去死!」
他咆哮著,一次又一次地揮舞著動力拳套,直至它們不堪重負,支離破碎。
但他不能停下,因為狂戰士的數量更多,經驗也更豐富,他如果不在和對面的叛徒首領廝殺的同時兼顧周圍,那麼他所深愛的兄弟們,他所摯愛的無辜凡人們,就會面臨更多的危險和苦難。
米爾抓起了剛剛被自己捏碎頭盔和腦袋的狂戰士手中的鏈鋸斧,明明不常使用這種武器,但他卻覺得是如此的得心易手。
「去死,去死,去死!」
他的咆哮一聲比一聲宏大,身上的甲冑在不斷破損,鮮血也在不停地流淌,但他的攻擊卻越發兇狠。
身旁的兄弟在接連倒下,嗜血的叛徒痛飲著他們的熱血。
無盡的憤怒在醞釀,積累,發酵,直至升華。
為了守護,他必須廝殺。
為了戰友,他必須廝殺。
為了人們,他必須廝殺。
……廝殺……廝殺……廝殺!
「吼!」
直至最後,他能發出的聲音已是野獸的怒吼。
恍惚中,他彷佛看到手中的鏈鋸斧變成了一把血肉戰斧,它散發著和周圍的魔物和叛徒類似的氣息,但卻並沒有對他的敵意。
它在鼓勵,它在稱讚,它在歌頌。
就是這樣,撕碎你的敵人。
就是這樣,扯下他的頭顱。
就是這樣,沉浸於殺戮中!
就在他的眼前出現無盡的血紅,就在他感受到腳下的鮮血匯聚成八條血路之時,突然,一個高大,但卻溫暖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記憶中。
潔白的羽翼在對方身後展開,溫柔的目光讓他感受到了血脈的相連。
米爾想要接近那朦朧的金髮之影,卻只看到對方的臉上浮現出的一絲哀傷。
在他伸出的手觸碰到那幻影的剎那,一陣天旋地轉間,他感到自己的靈魂融入了其中。
而後,那迷濛的幻境驟然改變。
這一次,他站在了一艘艦船的甲板上,而在他的面前,一個漆黑的,散發著無盡詛咒的夢魘身影赫然站立。
劇烈的疼痛間,他看到自己的胸膛被對方的利爪穿透。
而後是瘋狂的發泄一般的打擊。
在無盡的苦痛間,他看清了那身影的臉,看清了那甲冑之上猩紅的眼。
於是,他念出了他的名——
「荷魯斯!」
殺戮的雜音,就此消失不見。
因為他的靈魂在扭曲和嘶吼。
直至,陷入無盡之黑的狂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