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颳過露台欄杆，帶著玫瑰的涼香，拂得沈初釉眼尾的淚又滾下來一顆。
她看著傅晉堯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雙總是盛著冷意的眼此刻亮得驚人，像把整座城的星光都揉碎了裝在裡面，定定望著她，連呼吸都放得輕。
她輕輕「嗯」了一聲。
聲音軟軟，卻字字清晰。
「是。」
「從大一新生典禮那天，你坐在台上講話，我就喜歡你了。」
傅晉堯環著她的手臂驟然收緊，指節繃得泛出冷白。
沈初釉沒躲，就靠在他懷裡，指尖揪著他襯衫的扣子，一下一下轉著，像轉著那些藏了好幾年的、見不得光的小心思。
「那時候你站在光里。」
「台下坐了那麼多人，校領導，媒體，還有那麼多和我一樣剛入學的新生，你穿淺灰色西裝，很好看，也很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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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拿到這筆資助的同學不用覺得欠誰的，以後好好讀書，能站直了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我那時候剛從醫院回來，外婆還在ICU躺著，我兜里揣著繳費單，連下頓飯錢都要算著花，站在台下看著你，覺得你就像天上的神。」
她彎了彎唇想扯出點笑意，淚珠卻先砸了下來。
「我呢？我那時候就是泥里的螞蟻。」
「連外婆的救命錢都拿不出來，要靠你的資助才能熬過那個坎，連跟你說聲謝謝的資格都沒有，我怎麼敢奢望別的。」
「可我還是忍不住喜歡你。」
「我把你在開學典禮上講的話抄在筆記本第一頁，每次上實驗課累到想放棄，每次去醫院陪床熬到睜不開眼，就翻出來看一眼。」
「我拼了命讀書，拿一等獎學金，畢業考進新生兒科當護士，想著等我再優秀一點，再站得高一點，是不是就能堂堂正正站到你面前，跟你說一句，傅先生，當年謝謝你，我沒有辜負你的幫助。」
「後來在新生兒科碰到你，你穿著隔離服站在暖箱邊，碰那個早產小朋友的腳丫，那時候我就覺得，你是真的好。」
「我站在護士站後面看了你好久，當時就覺得能再見到你，就已經很知足了。」
她說到這兒，輕輕抬了抬眼睫。
她濕軟的目光撞進他沉得像墨的眼底，指尖輕輕頓了頓。
她壓著發顫的呼吸，小聲問：「那你記不記得，一年半前，城東會所的那場慈善酒會？」
傅晉堯的心口撞了一下。
那些他未曾訴說、藏了很久的隱秘念頭，瞬間翻湧上來。
環著她的臂彎驟然繃成拉滿的弓，指節涼得泛白，連呼吸都凝在了喉間。
他喉結滾了好幾下，才壓著發緊的喉嚨，啞聲答：
「記得。」
沈初釉眼睫輕輕顫了下。
她其實沒敢奢望他還記得，鼻尖一酸，又接著小聲往下說。
「可能你不知道，那場酒會我也去了，不過是當服務員。」
她頓了頓，細聲補了句：「為了你。」
「其實……阿May找我替班那天，我本來已經洗完澡準備睡覺了，後來聽到她說嘉賓名單上有你的名字，我當場就答應了。」
「我翻了半天衣櫃找不出一件能穿去酒會的裙子，最後還是穿了她那件墨綠色的，尺碼有點小，然後我站在宴會廳角落倒了三個小時酒，眼睛就盯著門口的方向，就想等你進來，遠遠看你一眼。」
「後來你喝多了，走到露台來吹風，我看見你站在欄杆邊，眉頭皺得很緊，像是有很多煩心事。」
「我那時候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端著杯溫水就過去了，我想，你幫過我那麼大的忙，我給你遞杯水，總不算唐突吧。」
「你跟我說話，問我能不能陪你在這兒醒醒酒。」
「那天晚上風很大，你看我的時候，眼睛很亮，我站在你旁邊，心跳得很快很快，我那時候甚至想，要是時間能停在那一刻就好了。」
「後來你站不穩，我扶你回房間，你拉著我的手腕，跟我說不要走。」
「所以……我那天就沒走。」
話說到最後，聲音細細，她把臉埋進他胸口，耳尖紅得快要燒起來。
「我知道那不對，我知道我們差得太遠了，我清醒得很。」
「可我喜歡你那麼久，喜歡了整整兩年，你就站在我面前，拉著我的手，我根本走不動路。」
「我想，就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