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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不跑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認真得很,眼神黑沉沉的,帶著點後知後覺的疼惜。

  沈初釉看著他這副樣子,心尖軟得一塌糊塗。

  長這麼大,除了去世的外婆,從來沒人這麼把她放在心尖上疼過。

  以前在醫院上班,連熬三個大夜是常事,堵奶發燒了也是自己扛著,抱著團團去醫院,一手掛水一手哄孩子。

  哪有人把她累不累掛在嘴邊,連招個阿姨都要再三叮囑,要脾氣溫和的,要對孩子上心的,要讓她順心的。

  她往他懷裡又縮了縮,手臂環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

  「傅晉堯,你對我太好了。」

  「不對你好對誰好。」

  傅晉堯低頭親了親她的發旋,掌心貼在她的後腰上,慢慢揉著她還有點發僵的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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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對你好,你要是哪天跑了,我上哪哭去。」

  「我才不跑。」

  沈初釉小聲反駁。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愣。

  之前她還天天盤算著,干兩個月攢夠十萬塊就走,離這個有太太有孩子的男人遠遠的。

  這才過了多久啊。

  她居然一點都不想走了。

  不僅不想走,甚至一想到以後要跟他分開,胸口就悶得發慌。

  傅晉堯聽見這話,嘴角的笑意瞬間深了,手臂收得更緊,勒得她都有點喘不過氣。

  「你說的,不跑。」

  「說話算話。」

  「要是敢跑,我就算把全城翻過來,也把你抓回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帶著點半真半假的狠勁,像只護食的野獸。

  沈初釉被他勒得笑出聲,伸手推他的胸口。

  「知道啦,不跑。你快鬆開我,勒得我都喘不上氣了。」

  傅晉堯鬆了點力道,卻還是沒撒手,就這麼抱著她,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她的頭髮。

  就這麼安安靜靜抱了好一會,他垂眸盯著她粉嘟嘟的小臉,指尖繞著她散在枕頭上的一縷軟發打圈。

  聲音壓得低,像落在耳邊的羽毛。

  「釉釉,喜歡我哄著你睡覺嗎?」

  沈初釉臉瞬間燒起來。

  把臉往他懷裡埋得更深,耳尖紅得快要滴血,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剛才那句「不跑」已經用光了她所有的勇氣,這會被他直勾勾盯著問這種話,哪好意思開口答。

  傅晉堯低笑一聲,指尖捏了捏她紅透的耳尖,故意逗她。

  「怎麼不回答我?」

  「剛才跟我說不跑的時候,膽子不是挺大的?」

  他掌心貼在她後腰上慢慢揉,力道不輕不重,暖得人渾身發酥。

  沈初釉被他逗得躲不開,磨磨蹭蹭把臉從他胸口抬起來,眼睛濕漉漉的,別開臉看向窗簾縫漏進來的陽光,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喜歡的。」

  三個字軟乎乎的,甜得傅晉堯心口發顫。

  他低頭在她軟乎乎的唇上親了一口,親完還蹭了蹭她的鼻尖。

  「喜歡,那就以後多哄哄你。」

  「哄你睡覺,哄你吃飯,哄你一輩子。」

  他把人往懷裡又帶了帶,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節奏慢得像哄懷裡的小嬰兒。

  沈初釉本來就沒睡夠,被他這麼拍著,暖烘烘的氣息裹著熟悉的冷柏香往鼻子裡鑽,眼皮子越來越沉。

  沒兩分鐘,呼吸就又勻淨了,小手還揪著他襯衫的衣角,睡得踏實。

  傅晉堯沒動,就這麼保持著半摟的姿勢,盯著她粉撲撲的睡臉看。

  胸腔里那點因失而復得燒起來的熱意還暖得發燙,忽然有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了出來。

  他眉尖幾不可察地挑了挑。

  既然那晚的人從頭到尾都是她,這幾個月她日日在他眼皮子底下轉,怎么半分認出他的反應都沒有?

  按道理說,那樣肌膚相親、刻進骨血的一晚,她總該對他有印象才是。

  他搭在她臉頰邊的指尖頓了半秒,眉峰輕輕蹙起來。

  腦子裡甚至閃過點沒道理的悶氣。

  總不能這小沒良心的,醒了就把那晚的人忘得一乾二淨,轉頭就不認帳了?

  這念頭剛冒出來沒兩秒,就被他自己給按了下去。

  不對。

  他垂著眼,指尖輕輕蹭過她軟乎乎的臉頰,很快就替她找好了十足十的理由。

  那天她本就懵懵懂懂的沒經歷過事,又被他半擁半抱地帶進了房間,身子軟得像攤剛揉好的棉花糖,連眼睛都不好意思抬幾下,記不清他的長相實在太正常。

  更何況她一醒就慌慌張張跑了,指不定當時被那陣仗嚇成什麼樣,哪敢停下來仔細記他的模樣。

  這幾個月他在她面前又總冷著張臉,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換誰見了都要怕三分。

  她平日裡躲他都來不及,又怎麼敢把那個深夜裡溫柔抱她的人,和眼前這個冷臉的東家往一處想。

  搞不好她早把那晚的事當成了一場不敢細想的荒唐夢,夢裡的人也被她安在了哪個不相干的陌生人頭上,小心翼翼壓在心底,連提都不敢提。

  他順著這個念頭越想越順,只覺得所有的不對勁都有了落腳處,堵了一年多的那點悶氣散得乾乾淨淨。

  指尖輕輕颳了下她翹著的小鼻尖,眼底漾開的笑意濃得快要溢出來,怎麼壓都壓不住。

  合著這小沒良心的,揣著那晚的秘密躲了他這麼久,原來是根本沒認出他來。

  行。

  他也不急。

  他偏不拆穿。

  他倒要看看,這小丫頭片子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把他這個正主認出來。

  他就等著,等她自己主動把那晚的事說出口。

  到時候新帳舊帳一起算。

  算她醒了就不告而別的帳。

  算她躲了他整整一年多的帳。

  算她明明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還害他找得快把整個京城都翻過來的帳。

  他輕手輕腳給她掖了掖被角,俯身在她額頭上又印了個軟吻。

  沈初釉睡得迷迷糊糊,感覺額頭上落了點溫軟的觸感,皺了皺鼻子,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又睡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