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開業儀式後,石承終於鬆了口氣,他本以為今天或許會有人當眾發難、質疑自己,但一套流程走下來倒也平安無事,不過太子的敵人可不少,今後在魏國的日子絕不會風平浪靜,真正的困難還藏在後面。
「我和東宮簽了半年的幕僚約契,這半年裡給商會研製出一個不錯的藥方,也算對得起這筆交易了,我來魏國的主要事務還是借東宮幕僚的職務之便,探查魃族餘黨為何會出現在東陸的東部,以及它們老巢的真正所在。」石承坐在自己的獨間公室裡面,半躺在寬敞的大皮椅上,他一邊翹著腿,一邊轉著手裡的銅管筆,「唉,但願這半年的時間裡就能查到有用的線索,這繁華的天都城裡,吃人不吐骨頭的漩渦可不少,及時做完自己的事情後儘快抽身才是正道。」
過了一會兒,外面傳來敲門聲,石承喊了聲進來後,賴向雲抱著一份文書大步走了進來,或許是因為今天的開業很順利,他這位副會長兼商會執事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很不錯。
「哈哈,會長,開業大吉,哈哈。」賴向雲滿面春風地走了進來,「沒想到開業這麼順利,客人我都已經安排好了,咱們今天安心管好營業的第一日就行。」
說著,他坐在石承面前長桌對面的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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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長,你本人對商會的未來有什麼規劃嗎?」賴向雲一本正經地問道,「目前商會雖說開業,但除了幾種市場上常見的藥品外,真正的主打藥品只有一種,就是寒隱丸,專門銷售給臨近陸間禁區寒原的三個州的藥商,禁區寒原有時會發散寒毒,波及禁區外的民眾,這寒隱丸能夠治癒寒毒,在那三個州里頗有銷路。這是皇族用優厚的價格從另一個皇族親信家族手裡買來的藥方。」
「你這是在考教我呢。」石承笑了笑,手指敲了敲桌子,「我雖然沒經過商,但從小到大也不是沒見過豬跑,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商會現有藥品的受眾太少,就一味主藥,只供應三個州的邊民,能做出個什麼縱橫全國的大藥商。放心,我被太子殿下請來做這個會長,既然拿了俸祿,就一定會盡心做事,早在嶺南州那會我心中就已經有計較了,我相信半年時間內,逍遙商會的新藥品,就能在大魏打響。」
「唉呀,這可太好了!我就靜候會長佳音了。」賴向雲一聽這話,再次笑了起來,不過他畢竟不知道石承的本事,心中還是有些疑慮,尋常藥商研製新藥,如果不是有老丹師的加入,花個一整年也不見的能有合用的新品,眼前這位會長也就將近三十,能行嗎?
不過看石承胸有成竹的樣子,他也不會自討沒趣地質疑,他這次來是來找石承談另外一件事情的,「對了會長,我這次來找你,是為了另外一件事,眼下商會的雇員還需要擴招,目前記錄在冊的夥計和主事們一共不過四十餘人,都是之前朝廷那邊臨時安排的班底,現在正式開業,只憑目前的人手肯定是不夠的,之前負責招募的主事文喻明已經物色好了二十三人,最終需要錄用九人,就等您簽字點頭了。」
說著,他把手中那厚厚一摞文書雙手遞到石承的面前。
「這些人都過了錄用的考核是吧。」石承拿過那摞文書,只是翻了最上面三四個人的簡歷,就忍不住皺起了眉,「這是怎麼回事,這個名叫阿莫德的人之前沒有任何在藥商做事的經歷,沒有銷售方面的經歷,甚至在學院讀書時也沒有研習過藥學方面的著作,他是因為什麼透過考核的?」
「啊,是這樣子的。」賴向雲挽了挽衣袖,「眼下商會缺乏一個金鷹信徒習俗公平維護專員主事,這位應聘者對金鷹信徒的各種習俗非常了解,在學院讀書時還去寒月洲和北雨林洲參與過當地的金鷹教義促進活動,因此才被選中入圍的。」
「金鷹信徒啊,那現在還算是我的『本家』了。這職務頭銜還挺長挺繞口的。」石承咂了咂嘴,癟了癟臉頰。行吧,反正多這麼一個人也不多,自己在大魏又不會久留,何必較真給自己找不自在。
翻了半天,篩選比較了足足五輪後,石承終於大出一口氣,從二十三份履歷裡面挑了九份出來,擺到賴向雲面前,「向雲啊,我的意見,這九個人是最為合適的,你可以看一下,如果沒有別的問題,你可以親自再去和他們面談一輪,好的話就儘快招進來試用吧。我最近事情很多,沒空單獨面試他們,等他們過了試用考核後我親自看他們一眼,混個眼熟就行。」
賴向雲接過那九份履歷,只是大致掃了一眼,就立時變成了苦瓜臉,「我的乖乖,會長啊,這人不能這麼選啊!」
何意味?石承愣住了,「這九個人的背景、求學經歷和履歷都是最合適的吧,有什麼問題嗎?」
「我不是說他們不夠專業,而是,您挑的這九個人裡面,有七個人都是寒月人,咱們商會現在本來寒月人僱工就多,如果還這樣招人,肯定要被大量投訴和指控淹死的!」賴向雲無奈地解釋著。
「你的意思是?」石承心下已經明瞭,忍不住坐直了身體。
「一般來說,現在的大商會招人,一些名額是必須要給雨林裔魏人的,一些名額是必須要給山原裔魏人的,一些名額給南西陸人,一些名額給南荒裔。這樣才顯得我們商會開明包容,兼收幷蓄嘛。您挑的這九個人里,外來族裔只有一個山原人和一個雨林人,這樣肯定會被人投訴說我們在搞歧視的!」
「不是。」石承差點給氣笑了,「我可沒這個意思啊,我就是看這九個人的經歷相對更合適、成績更突出,這才把他們摘出來的。」
「外面那些人哪知道您是怎麼想的啊。所以咱們得做給他們看啊。」賴向雲勸說道。
和賴向雲對視三息之後,石承就妥協了,他懶得在這種事情上堅持什麼,「這事就交給向雲你辦吧,我不懂這方面的門道。」說著,他抽過一張紙,親筆寫了一份同意書,龍飛鳳舞地簽上自己的大名後,交給了賴向雲,「你覺得合適,就可以拿著我的手書去給文喻明,讓他去走入職做工的一系列流程。我的要求只有一個,招進來的人我不管他到底負責什麼職務,只要別給我們添堵,有助於商會運轉就行。」
「明白會長,商會就是太子的事情,用人這塊我肯定給您盯好,您安心研製新藥就行!」賴向雲連忙收好石承的親筆手書,笑著閒聊兩句後就匆匆離開了。
石承看著關上的房門,把這些事情暫時拋到腦後,他拿起自己最近新研製出來的一套丹方,細細思索著該如何將其改良落實,殊不知此時,離逍遙商會僅隔了一條長街的一家幽靜高雅的酒肆中,兩名衣著華貴的客人正一邊啜飲微微冰鎮過的果酒,一邊透過簾幕,遙遙注視著逍遙商會。
其中一人是二皇子蕭承天,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四十歲出頭的中年人,他一邊靜靜地飲酒,一邊輕輕拂拭掌心一枚玉石製成的徽章。
「大哥打理的商會,這開業儀式倒是弄得像模像樣的。」蕭承天冷笑一聲。
那名中年人似乎對蕭承天的憂慮絲毫不放在心上,只是靜靜地啜飲。
「先生看起來似乎並不擔心。」蕭承天見那中年人如此鎮定,心中有些不滿。
「何須擔憂,你我都知道,逍遙商會只是陛下誤信讒言後的一廂情願而已,根本開不了多久的,太子如果指望逍遙商會幫他挽回在陛下心中的印象,那就是病急亂投醫。」中年人的唇微微拉起一個不屑的弧度。
「那楊中丞打算如何做,今日請中丞來此密談,不就是為了商討如何應對這與民爭利的商會嗎?」
「二殿下何須焦慮,如今京城各大藥商已經在我的串連下私下談妥。」被蕭承天稱為楊中丞的人放下了酒杯,「殿下要知道,那些大藥商,哪個手裡不是握著數百乃至上千個在官府已經備案的專利?這些專利涵蓋了幾乎一整個研藥製藥的流程,甚至有的藥商手裡的專利,能精細到加熱丹爐時,使用什麼樣的燃料,人工搗煉藥材時,使用什麼樣的姿勢。」
「都說天下文章一大抄,這煉藥製藥的工藝又何嘗不是,我就不信,逍遙商會一個後來者,他們的煉藥流程,能找不出一點和別家相似的雷同點,只要被我們安插在逍遙商會內部的臥底發覺,屆時就會有京城中的大藥商一紙訴狀送至官府,狀告逍遙商會侵權奪利!到時候別說研製藥方了,光是應對各種各樣的官司,就夠太子和他聘用的那個西蠻子會長頭疼了,呵呵。」
「殿下,這,是能把後來者徹底擋在門外的嘆息之牆。就算逍遙商會最後不得不捏著鼻子付費使用我們的技術繼續運營,他們一個剛起家商會的成本也絕對吃不消,屆時幾家大商會聯手略施手段,您就可以如願看到逍遙商會走向末路了。人們也只會感嘆帝國的又一項投資失敗了,太子也只能啞巴吃黃連,絕不會、也決不能指責是有心之人壞了他的差事。」
「高啊先生。」蕭承天聽得臉上的喜色都掩蓋不住了,心情舒暢的他甚至起身在自己的座位旁轉了兩圈,「哈哈,哈哈!楊中丞真不愧是我之柱石啊,小王先敬您一杯了。」
「殿下不必多禮,實在是折煞臣下了。」楊中丞微笑著舉杯回敬,另一隻手還在拂拭自己的徽章,「我們開明覆國會,永遠是殿下身後的後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