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公子,你在想什麼?」蕭承和見石承一直低眉沉思,便忍不住開口詢問。
石承連忙回過神來,見眾人都講完了自己的經歷,便趕緊把自己落入地下世界後遇到的事情也簡要地講述了一遍,只不過暫且隱去了和趙行雲相遇及與掌旗使太子交手的事情,只是謊稱自己在白霧世界深處的墓地里遇到了一尊強大的屍妖,不知是何方大能在此煉製的,這才爆發了引動眾人注意的驚天動地的打鬥。
石承一反常態地隱瞞此事的原因很簡單,直覺告訴他趙行雲背後的水可能很深,可能還不僅僅牽涉到魃族的圖謀,更重要的一點,他一個青雲宗的長老,雖然地位尊貴,但在朝堂上的分量並不見得有多麼重,他是怎麼憑藉一己之力促成這次霧淵探索行動的?背後都有哪些力量在共同推動?
不搞清楚這些事情,石承反而不願早早亮牌。
他一貫信任自己的直覺。
「接下來,必須要儘快跟隨魏國太子前往魏國國都天都城了,在那裡,或許我能找到更多自己想要的資訊。」石承心中暗想著。
石承講完自己在禁區內的經歷時,又隨口編了個謊言,「在下在白霧世界的深處探索時,曾無意間聽到一些蒙面邪徒的密談,說我們之前在浮空島上看到的屍坑,並非自然形成,乃是古代某尊大能布置於此的邪陣。」
眾人聞聽此言,紛紛豎起耳朵,大家雖然已經對屍坑的詭異心中已有計較,但仍是忍不住想聽聽石承究竟打探到了什麼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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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多半是和趙行雲同流合污的賊人!」楚沫憤憤不平地說道,「石道友,不知你可有探聽到那些賊人的底細?」
石承裝出一副心有餘悸的表情,繼續撒謊:「在下也沒有探聽到具體的訊息,那些人武功極高,裡面甚至有三名半步宗師,為了穩妥起見,也只能遠遠偷聽,只是從隻言片語中大概聽出,這些人似乎和江湖上臭名昭著的殺手組織血鴉以及靈蛇會有所關聯。」
此言一出,眾人議論紛紛。
「趙行雲那廝竟然還僱傭了殺手?我記得他之前反水襲擊我們探索隊時,都是召喚的妖獸吧?」
「是啊,我們掉進地下世界後,追殺我們的也只有妖獸,沒想到禁區深處竟然還埋伏著殺手。」
「等到回去之後,本宮定要徹查趙行雲背後的勢力。」蕭承和臉色鐵青,左手緊握。
話雖這麼說,但是眾人在交流了自己的經歷後,還是找不出離開此地的辦法。
這一籌莫展的寂靜持續了好一會兒後,馬軒的眼中忽然靈光一閃,欲言又止了幾次,這才開口說道:「諸位,我倒是想到了一件事情,咱們進入白霧世界的時候,應該都走過一條白玉長橋吧。」
眾人的身軀都動了動,一直低著頭凝神思索的鐵面雙手微微一陣,臉色一白,但這位沉默寡言的劍客只是調整了一下坐著的姿勢,什麼也沒說。
不知為何,聽到馬軒說白玉長橋的時候,眾人的神色都變得極為古怪,坐著的姿勢也有些不自然,似乎是馬軒提到了什麼他們不願提及的事情一樣。
馬軒猶豫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我……我當時在橋上看到了些東西,現在想來,應該是幻境。不過白玉橋上的幻境霸道的很,哪怕心知自己落入幻覺當中,竟然也擺脫不得。」
「誰沒看到呢?」馬天柱嘆了口氣,「那橋上的幻境確實厲害,老夫修行這麼多年,自認心志堅定,卻也迷失其中。」
石承注意到,當馬軒提起白玉橋時,不止一人神色微變。即便是蕭承和——大魏帝國的太子,那位向來沉穩從容的年輕人——手指也不易察覺地顫動了一下。金光峰的齊玥則下意識握緊了自己的裙裾,指節微微發白。
大家一反常態地都沒有接話,因為所有人在白玉橋上看到的場景,竟然都是內心深處最痛的私密往事。
山洞陷入了更深的寂靜。
「我……我也遇到幻境了,我看到的是師父在陸間禁區為保護我而死的場景。」孫明泰輕聲說,說完立刻低下頭,眼睛也變得通紅,像是後悔開了口。
楚沫咬著嘴唇,她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但是沒敢說自己看到的景象。
五湖盟的阿莫爾,此刻臉上毫無笑意:「我看到的是父親在和盧森人的邊境衝突中身死的場景。」簡短一句,再無多言。
齊玥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看到的……和我已故的妹妹有關。」說完這句話後,她就不願多說了。
石承默默聽著。他現在已經可以確信,在白玉橋上,每個人看到的都是內心最深處、最不願回顧的秘密或遺憾。這白玉橋不像尋常幻陣那樣用欲望誘惑人,而是直擊人心最脆弱處。
因此也不怪大家之前都沒提,因為這幻境挖的是每個人的傷疤,誰也不願主動揭開。
「本宮也看到了。」一直沉默的蕭承和抬手扶額,太子殿下坐姿端正,力圖在這絕境中保持著讓眾人安心的氣度,「馬軒你此刻提起,想必心中已有計較了?」
馬軒深吸一口氣:「我在想……那白玉橋……會不會跟霧淵禁區地表的幻境有關聯?」
「本宮明白你的意思了。」蕭承和接話道,眼中閃過銳利的光,「霧淵禁區的幻境極為了得,若地表上的幻境與白玉橋有關,那麼很有可能,白玉橋和地表存在某種通路,而白玉橋周圍應該有禁制存在,所以身處地下世界的我們並未受幻境影響。」
馬天柱猛地拍腿:「是啊!太子殿下是說,地上那些要人命的幻境,根源可能在地下?那我們走過的白玉長橋,其實恰好連線了地上和地下?」
鐵面言簡意賅地說道:「當真如此,橋便可以當作管道使用。」
「對!」馬天柱激動起來,「如果地上幻境來自這地下世界,那白玉橋周圍很有可能存在通往地表的通路!」
楚沫卻皺眉:「就算如此,我們怎麼找到通路,怎麼透過它回到地表?那橋我走過,除了幻境什麼都沒有。」
「船到橋頭自然直。」蕭承和沉吟道,「不管怎樣,我們總得試試了,總不能縛手縛腳,就這麼坐視自己被困死在地下。」
「我同意殿下的看法,留在這裡也是等死。」阿莫爾粗聲道,「咱們現在連食物和水都沒多少了。一天天耗下去,最後連搏命的力氣都沒了。我寧願死在尋找生路的路上。」
這話說出了多數人的心聲。絕望中的等待比冒險更折磨人。
蕭承和環視眾人,緩緩站起。山洞內微弱螢光映照在他臉上,這位年輕太子的眼中閃爍著決斷的光:「既然如此,我們便搏這一次。諸位,請檢查隨身法寶兵刃,半個時辰後,我們全隊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