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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遺世塔往事(一)

  「啊呀,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石承伸了個懶腰,從床上坐起身來,他揉了揉尚且惺忪的睡眼,四下里掃視了一眼,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已經起床打坐修行的鐵面和睡得像頭死豬一樣的吳能。

  透過驛館房間的玻璃窗,石承可以清楚地看到窗外的鵝毛大雪。「又下大雪了,這幾天看來有的罪受了。」石承心中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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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天飛雪已經將窗外所有的噪音壓下,此時此刻,魏國皇城中的聒噪與喧囂離這個遙遠神聖的安寧鄉暫且遙遠。

  鐵面緩緩睜開眼睛,看了眼已經從床上坐起的石承,淡淡地問道:「今天有什麼打算,大偵探?」

  「你對這遺世塔聖地和守塔家族司徒家的歷史不好奇嗎?」石承饒有興趣地看著窗外已經披上銀衣的群山,似是答非所問地說道。

  鐵面搖搖頭,「我沒那麼多好奇心。」

  「沒有好奇心可不行啊……」石承嘟噥著翻身下床,走到盥洗台前開始洗漱,「好奇心是人類看穿層層迷霧的根源動力。」

  「你還是先看穿這座遺世塔再說吧。」鐵面重新閉上眼睛,繼續打坐修行去了。

  洗漱完畢後,石承看了看沙漏鍾,眼下還未到辰時,天才剛亮不久,他也不驚擾吳能,大大咧咧地坐回到自己的床上,掏出吳能此前贈予他的《算學四論》開始認真研讀了。不得不說石承本人似乎頗有算學上的天賦,這才短短數天過去,這一本《算學四論》已經被他讀通一大半了。

  就這樣過去了半個多時辰,耳聞吳能的床上傳來一陣「嗯嗯唔唔」的起床聲後,三人中的最後一位總算是醒過來了。

  吃過早飯,一行三人在吳能小聲的抱怨和店夥計的勸阻中頂著風雪離開了驛館,朝著遺世塔聖地而去,在石承看來,既然已經當著魏國太子的面把破案的活計攬到自己身上來了,那麼不管柳應晨他們怎麼想,自己肯定會盡力而為的。

  「老石……這麼冷的天……咱們這是要去哪啊……」吳能抱著手臂,緊縮在棉袍當中,牙關子咯吱咯吱地作響,「你不會真在想著,把環繞這片聖地的山崖都轉悠一圈吧。」

  「那是嶺南州衙役們的事情,我才不會去做浪費時間的無用功呢。」驛館離聖地並沒有多遠的路程,說話間,三人已經穿過了遺世塔聖地的大門。昨日出了這等命案,整個遺世塔聖地現在都處於閉門謝客的狀態下,門口也有嶺南州的衙役們在看守,對比前兩日的門庭若市,今日的聖地可謂門可羅雀。

  不過衙役們似乎是得到了柳應晨的授意,在石承三人要求進入聖地的時候居然並沒有刁難他們,只是再三警告三人不得干擾破案後,才將石承等人放行。

  「哎?老石,你走錯路了吧,前往聖地核心區的路是那一條啊。」吳能見石承進門後就直接拔腿往西走,便連忙拉住了自己的同伴。

  「沒走錯路,跟我來,西邊是司徒家族的封地,我們今天正是要去那裡走一遭。」

  「咱們不是要查案嗎?」

  「你要查遺世塔的案子,卻對守塔的司徒家族和遺世塔的歷史一無所知,那案子還怎麼查下去?」石承一句反問,順利地說服了自己的同伴,三人一同向西,往司徒封地而去。

  「老石啊,你打算怎麼查啊,你看這些司徒家的傭人,看我們的眼神就跟看賊一樣」吳能在石承的耳邊嘀咕道。

  也不要怪吳能抱怨,自打三人走進司徒家的封地以後,路上和三人擦肩而過的傭人,無不用打量闖入羊群的餓狼的眼神掃視著三人。這些家僕們看吳能的目光讓吳能的心裡很不舒服,彷佛製造遺世塔血案的兇手是自己這個局外人一般。

  「也不奇怪,不是說魏國朝廷和司徒家因為祭典的事有嫌隙嗎。」鐵面對此倒是見怪不怪。司徒家族和朝廷之間的摩擦近日來已經是霏露城中公開的秘聞了,哪怕石承三人這些外來客,在多日的有心打聽之下對此也心知肚明。

  不過石承倒是並沒有因為司徒家僕們奇怪的目光而感到不自在,他的眉頭不斷地挑動著,竟是在自顧自地感嘆司徒家的家大業大,「好傢夥,不愧是被稱為嶺南州第一豪族的大家庭啊,你看這房子,這園林,這田地都一眼望不到邊的……哎,老吳,鐵面,你們看那邊走過去的兩個園丁,他們頭頂布帽側後方別的羽毛位置都一模一樣,這個就叫訓練有素……」

  石承興致勃勃地點評著,不過他也著實是見過世面的人,很多富貴人家家中特有的習慣和物事,他都能說出個一二三四五來。

  吳能可就沒有石承的心情了,好幾次他想要找個司徒家的下人搭話,結果對方都是瞥了他一眼就主動避開了。

  石承三人昨日下午一直打著幫官府查案的名號在遺世塔附近晃來晃去,因此很多途經遺世塔的司徒家家僕都見過三人的臉,於是乎三名外國探子正幫著官府搜查司徒家的言論一夜之間就在僕人們當中傳開了。

  「急什麼……皇帝不急太監急……」鐵面白了吳能一眼,難得地話變多了起來,他朝著走在最前面的石承努了努嘴,「自告奮勇查案的都不著急,咱們兩個給大偵探當助手的著什麼急……」

  「哎……」吳能無奈地嘆了口氣,小聲對鐵面說道,「我怎麼感覺我們在魏國要出師未捷身先死了啊……」

  終於,在轉過一個彎後,石承的表情總算認真起來了。

  在三人正前方大概二十步開外的地方,有一個上了年紀的老花匠,腦袋上頂著掛有羽毛的布帽,正佝僂著背,修剪著面前的深紅色花叢。

  看到那些大紅花後,石承不禁愣住了,他在原地頓足數息後,才自言自語道:「這裡怎麼會有這種花……」

  老花匠雖然年紀大了,老眼昏花,但是耳朵尚且聰敏,再加上石承並未收斂自己的聲音,所以很清楚地聽到了石承的言語,「咦……看來客人也是懂花之人?」

  石承和老花匠隔了二十步的距離,籠罩遺世塔的霧氣和老花匠那渾濁的雙目讓他一時間沒有看清楚來客的面目,因此他並沒有像旁人那樣看清石承的長相。

  「自然知道。」石承輕聲道,「這是紅木槿,這花出現在大魏帝國的哪一片土地上都不奇怪,但唯獨……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