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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被封死的種種可能

  逐層搜查完整座遺世塔後,柳應晨呆愣地坐在一層門口外,平日裡精明能幹的總捕頭在自己的職業生涯中第一次遭遇迷茫。

  每一層都被他帶著人翻遍了,但是不僅找不到任何通往自行梯井道的通路,塔內也找不到任何通向遺世塔外的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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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捕,總捕。」一名官差從正廳里快步走出,他的手中拿著一塊長相酷似銅鏡的圓盤法寶,「澄照鏡的檢測結果已經出來了。」

  「哦?怎麼樣?」柳應晨連忙拍拍身上的勁裝官服,站起身來。

  那名官差有些垂頭喪氣地搖頭,「沒有任何反應,也就是說,從昨天一整天到現在,整個遺世塔,包括第一層到第三十層,沒有任何人在塔內使用過術法或法寶。」

  眾所周知,術法也好法寶也罷,本質上都是調動靈力的手段。雁過留聲,人過留名,法寶和術法在使用過後,也會因為靈力的調動,從而在原地留下特別的痕跡,所謂的澄照鏡,便是一種能夠檢測這種痕跡的法寶。此寶一般為東西陸的大國官府所用,用以輔助偵破涉及修士的各類案件。質量上乘的澄照鏡,哪怕是宗師境的高手,也無法騙過它的眼睛。

  得知州衙的澄照鏡也無法檢測出塔內有使用過術法寶物的痕跡後,柳應晨的嘴都不禁歪了一下,他心中很多關於兇手作案手法的猜測現在又被推翻了。

  眾所周知,當兇手是修士時,兇手的作案手法便有著更多的可能,咒術殺人、法寶殺人、結界殺人……諸多手法不一而足,而這些都是尋常犯人無法做到的。

  柳應晨曾經猜測,兇犯是否使用了某種空間類法寶,將孟田濟拖入了某處異空間中致使其墜亡,然後再將受害人的屍身搬回,偽造成死於所謂天罰的假象;又或者兇手使用了某種聞所未聞的奇怪咒術,使孟田濟的死狀與高空墜亡相吻合。但是現在連澄照鏡都檢查不出任何術法寶物留下的痕跡,那麼答案便只有一個——此案中不存在任何超凡力量的干預。

  「總捕閣下!」

  就在柳應晨心煩意亂之時,一個官差火急火燎地跑到遺世塔正門外,看到柳應晨後,他快步來到總捕頭的面前,抱了抱拳,低聲道:「總捕,太子殿下請您去一趟。」

  「殿下……」柳應晨深吸口氣,強行讓自己平靜下來,「他現在在哪?」

  「在道場外面,米學士和青雲宗的人都在。」

  「速速帶我過去。」

  就這樣,在手下官差的引導下,柳應晨來到了道場外一處用於臨時歇腳的木亭中,所有負責本次遺世塔祭典的要員們,此時已經盡數在此等候,除此之外,坐在大魏太子身邊的還有一位有些陌生的面孔,不過身為嶺南州本地人的柳應晨仔細辨認後,還是認出了此人的身份,居然是身體近來有恙的司徒家家主——司徒興!

  不過此時的司徒興,已經完全沒有了往日豪族之主的貴氣和風度,他現在的狀態看上去竟然有些恍惚,整個人的面色也蒼白的可怕,他時不時地還會提起衣袖,抹去額頭上涔涔溢位的汗珠。

  等候在亭中的朝廷與宗門的要員們此時也是神色各異,有的人臉上陰晴不定;有的人長吁短嘆、如喪考妣;也有極少數人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只是有意無意地與魏國太子保持了一段距離,好似看戲的局外人一般想要看看這位太子殿下如何收拾眼前的爛攤子。

  唯獨坐在最中間的大魏太子蕭承和,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神色,既無懼色,亦無憤怒和憂急,實在讓人摸不透他此時心中真正的想法。

  「殿下。」柳應晨深吸口氣,大步走入木亭當中,躬身向蕭承和行禮,走進亭子的一瞬間,他頓時覺得亭中眾人的目光一剎那全部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柳卿請坐。」蕭承和伸手示意了自己正對面的一處空位,待柳應晨坐下後,他開口問道,「案件進展如何?」

  「卑職慚愧。」柳應晨微微垂首,「此案案情複雜,恐怕是卑職為官以來從所未見的疑難刑案,絕非彈指可破,還請殿下寬宥些時日。」

  「也就是說,今年的遺世塔祭典,只能就此停下了,是吧。」坐在蕭承和近前的米澤津握緊了雙拳。

  柳應晨的頭更加低了下去,儘管沒有做出回答,但已經勝過千言萬語。

  「先說案情。」蕭承和的臉上依舊古井無波,「難點在哪?」

  「死者的死因。」柳應晨答道,「死者孟田濟,死因為……高空墜亡。」

  「什麼!」四周的人一片驚呼,連一向從容的蕭承和眼中都閃過了一絲訝異的目光。

  「高空墜亡?!」李霄等一眾青雲宗門人當場跳了起來,「這不可能!這遺世塔一層三丈高,去掉一丈厚的天花板,剩下的空間也就只有兩丈高,這點高度摔傷一個普通人確實綽綽有餘,但如何能摔死一個武者境高階的修士!」

  「這正是關鍵疑點所在……」柳應晨苦笑道,「但請諸位相信我們嶺南州衙仵作們的專業性,孟副掌院的死因絕不會有錯。」

  「會不會是孟兄在死前被歹人下了什麼能夠化去功力的毒藥,以致於孟兄對兇手的狠辣手段無力抵禦?」米澤津猜測著。

  「那是不可能的,米學士。」一個青雲宗禮事院的名宿反駁道,「武者境講究錘鍊氣勁肉身,哪怕功力一時間被化去了,身為修士的肉身之堅韌尚在,怎麼可能輕易摔死?」

  蕭承和沉吟片刻,問道:「兇手可是動用了某種秘術或法寶,才造成了如今看到的死亡現場?」

  柳應晨搖頭,「卑職已經用上品澄照鏡驗過了,沒有任何超凡之力存在過的痕跡。」

  青雲宗門人那邊再次傳來了陣陣驚呼,他們比朝廷那邊禮部的官吏們更清楚澄照鏡是何物。

  「死因確無被偽造的可能?」蕭承和少見地出現了眉頭緊鎖的神情。

  「回殿下,卑職敢用聲譽擔保,絕無可能。」

  「遺世塔內是否存在可供兇手墜亡死者的地方?」

  「卑職已經帶人逐層查探過,目前未有任何發現。」

  見木亭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柳應晨再次開口,沉聲道:「兇手的作案手法,是目前此案中最難解開的環節,如果不弄清楚這一點,且不說我們無法鎖定真兇,更為麻煩的是,按照大魏律例,我們也無法給疑犯定罪,因為證據是不完整的。」

  「不過請殿下和各位大人放心,除孟副掌院外,昨夜進入塔內的只有司徒家的三位神官,真正的兇手必然在此三人之中,還請殿下再給卑職些許時日,卑職敢以官位擔保,不日定能偵破此案!」

  「胡說八道!」就在柳應晨信誓旦旦地下軍令狀的同時,忍無可忍的司徒家家主司徒興拍案而起,他不敢朝蕭承和揮灑怒氣,便指著柳應晨的鼻子怒斥道,「柳總捕,我司徒家代代忠良,從來都是虔誠於聖尊的賢良世家!孟田濟等人顛倒黑白,質疑我司徒家對聖教的忠誠也就罷了,為何你也空口污衊我的女兒和兒子,認定他們是能做出這等褻瀆聖地之事的邪惡元兇?」

  柳應晨的臉一陣子紅,一陣子白,他辯解道:「司徒家主,本捕陳述的也是事實,或者你還能找出第四個昨夜進出過遺世塔的人?」

  「哼!」司徒興怒哼一聲,「事到如今,你難道就從沒懷疑過另一種可能?他孟田濟在遺世塔中死得這般離奇,我看就是因為在塔內冒犯了諸神,遭了天譴了!」

  青雲宗的人聞聽此言,也忍不住了,李霄起身斥責道,「司徒家主此言差矣!孟副掌院乃我大魏禮法之學的大家,平日裡向來克己守禮,怎會做出衝撞神明的事情!」

  「肅靜!」眼看著木亭里即將失控,蕭承和一聲呵斥,終於把臉紅脖子粗的一干要員們喝止住了。

  「米澤津。」下一息,蕭承和的聲音重歸冷靜,「告知仍然等待在道場內的貴賓們,主祭已死,祭典終止。」

  「殿下,這……是否有些不妥?」米澤津有些慌神了。

  「我蕭承和,從來都是以誠待人,告知賓客實情便是。」蕭承和一揮手,下定了決心,「孟田濟的死,是瞞不過去的。非要巧言掩蓋,最終只會自尋煩惱罷了。」

  「諸位。」蕭承和站起身來,目光掃過一個個垂頭喪氣的官員和修士,「現在,本宮要你們扔掉其他所有的心思,我們當下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破案!掩蓋只會讓我們的處境加速惡化,一切的一切,都要以誠實地解決血案為優先!」

  「柳應晨,本宮命你將諸位賓客請到司徒氏莊園上,按照流程記錄證詞後方可離開,米澤津會在這方面協助你,放手去做便是。」

  「哦對了,請臨月城使團的貴客們稍留片刻,要偵破此案,或許需要洛家族人出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