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塔真高啊,當年師祖……額不是,那位神秘匠人到底是怎麼建成的啊。」吳能仰著腦袋,看得傻了眼,不由得小聲念叨了起來,他自問以自己目前的水平,讓他主持建造一棟宏偉的高樓不在話下,建造一個縮水般的肯濱禁區地宮也能辦到,可要造出來這麼一座直入雲霄的高塔,現在還是萬萬不能的。
石承心中也是震撼萬分,眼前這座高塔層次分明,目測起碼在二十五層往上,塔頂如同隱居在雲霄中的隱士,若隱若現,看不分明。遺世塔每一層的高度足有三丈多高,塔牆所使用的材料一看便知是用靈氣咒法加持過的特殊材料,外觀上非石非鐵,但堅固無比,也不知道大魏帝國立國之初,寒月人為了修建此塔,究竟從哪弄來了那麼多資源和材料。
「我們今天有機會進這座塔里看一看嗎?」鐵面也是出了神。
洛絨兒笑道:「我們臨月城使團可是要向遺世塔供奉禮物的,自然是要進去參觀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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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先生,石某有件事情想向您打聽一下。」石承朝米道通走近了兩步。
「石公子請問。」米道通側過臉來。
「請問,參加本次祭典的,有一個姓賀的豪族嗎?他們那邊領隊的,好像是一位名叫賀誠的公子。」
米道通一愣,他仔細地想了想,皺著眉答道:「姓賀的豪族?……實在抱歉,米某並未聽聞此番遺世塔祭典有什麼賀姓大族參加,也未聽聞受邀賓客中會有一位名叫賀誠的公子。」
「什麼?!」石承、吳能和鐵面不約而同地傻了眼,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是不知所措,「會不會是米先生你記錯了?」
「也說不好吧,近日裡事務繁多,或許米某確有疏漏。不過我們目前能確定身份的來賓可能就只有總席位的二分之一多,畢竟明日的祭典其實沒有固定的受邀名單。」
「名為賀誠的公子,是石公子的好友嗎?」洛絨兒好奇地問道。
「哦,不瞞使節,這位賀公子是石某新近認識的一位朋友,據他所說,似乎也想要來參觀這次遺世塔祭典,便順便問了下米先生。」石承心中有些發亂,隨口編了段藉口搪塞一下。
隨侍在洛絨兒身邊的洛穎心中卻嘀咕了起來,忍不住用狐疑的目光悄悄地打量著石承。聽石承的口氣,那位名叫賀誠的公子身世似乎很不簡單。姓賀的大族固然也有,但是對魏國世家大族重要成員極為了解的她卻從沒有聽說過賀誠這麼一號人。
石承揉了揉眉心,很快就迫使自己從震驚當中回過神來。
難道賀誠是個騙子,他並不是什麼世家大族的弟子?
這個念頭剛跳出來就被石承被摒棄了,能有本事進攬雲樓,還能在第一次見面時做到三言兩語就嚇唬住潘家的大公子,賀誠絕不是簡單角色。
有一個答案可以解答面前的問題。
所謂「賀誠」,並非他的真名。
石承頭疼了起來,這個猜想越想越覺得合理,不過眼下他也沒有什麼辦法。好在賀誠目前並未對自己表露出惡意,上次在攬雲樓道別時他也和自己約好了遺世塔祭典上再見面,姑且先走一步看一步,等到了時候再隨機應變。
見兩個同伴還有些驚疑不定,石承連忙安撫了一下吳能和鐵面,二人見石承還能如此氣定神閒,儘管心中仍是驚濤駭浪,他們倒也不再多說什麼了,從西漠國一路走到這裡,三人之間不知何時已經培養出了一種基於信任的默契。
一行人繞著遺世塔外的圍牆前進,終於,來到了進入核心區域的大門外。
米道通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汗水,疲累的他此時身上也看不出冷峻的氣度了,他在心中不停地告誡自己以後也要多出去鍛鍊身體,不要總是泡在書屋裡面。從核心區的大門直接順著水域乘船到聖地的入口其實只要不到三刻鐘的時間而已,只是因為要陪著臨月城的使團逛一逛聖地內的園林景色,米道通才不得不陪著眾人走了一個上午,這對於他一個沒有修為的普通人來說還是太累了。
石承打量了一眼聖地核心的大門,對於此地的安保也是暗暗咋舌,大門處設定有眾多防止外人強闖的陣法,守門的兩個軍官打扮的人均是半步宗師境的高手,其餘的衛士們都在修者境的初階之上,沒有一個是軟柿子。
石承有些疑惑,方才洛穎不是說司徒家的聖地里沒有武者境以上的家僕嗎,怎得這裡的衛士中好手居然這麼多。
但很快,米道通無意中的介紹為他解了惑。
「抱歉啊諸位,這聖地核心區的入口就這一個,所以只能麻煩大家跟著我繞一段路了。」米道通一邊輕輕頷首,向眾人致歉,一邊走到守門衛士們的面前,出示了自己的令牌。
為首的兩名軍官恭敬地行禮,讓開了一條道路,將眾人放了進去。
「還請大家跟著我老老實實把安全檢查的流程走完。和往屆祭典不同,這裡的衛士都是從朝廷指定的京城大鏢局中挑選的,裡面不乏從禁軍當中選拔的好手,不會因為我們身份特殊就網開一面的。本次祭典無比重要,安保上可不容有失。」米道通笑著介紹道。
「原來如此!」石承心中恍然。
把入口處所有的流程走完後,一行人終於順利地進入了核心區。
「這核心區的遊客比起外面,少了好多啊。」一進入核心區,吳能忍不住說道。
「這裡只有拿著貴賓請柬和令牌的人才能進,普通遊客只能在外面觀賞。」米道通很耐心地解釋了吳能的困惑,「諸位,稍後我們會上馬車,坐車再走一段路就到塔下了。」
一行人依言跟隨米道通上車,這聖地面積果然很大,即便已經走了半天了,石承仍然覺得自己只看過了其中一小部分的風景而已。
馬車在平整的地面上疾馳了兩刻多鐘,終於停下,下車後,那宏偉的巨塔已經近在咫尺。
一個約莫二十四、五,和鐵面年齡差不多的年輕人靜靜地站在巨塔一層那扇足有近兩丈高,三丈寬的金鐵大門的外面,他的臉上無悲無喜,看不出有任何表情,直到馬車停下,裡面的客人下車後,他才像被人操控的木偶一樣,有些機械地輕輕抬起了頭。
「司徒公子。」米道通先和那個年輕人打了個招呼,然後再向洛絨兒和石承等人介紹,「這位是遺世塔聖地的守護家族司徒家的三公子,司徒明。」
眾人上前,一一向司徒明問好,司徒家可是守護了遺世塔數百年的豪族,大家誰也不敢輕視面前的年輕公子。
司徒明沒有理會米道通的示好,他朝眾人點點頭,權當回禮,「遠來是客,諸位既是來供奉聖教的客人,便請隨我入塔吧。」
米道通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是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他朝眾人點頭,示意大家可以入塔了。
「傍晚時分或許會有太子殿下臨時指定的衛士來到遺世塔大門口接班,祭祀完後如果大家碰到了他們,就大大方方地將隨身證件交給他們檢查便是。」在入塔前,米道通最終還是細心地多叮囑了一句。
司徒明則很是乾脆地轉過身,從衣兜里取出兩塊圓形的鑰石,將其塞入兩扇鐵門上的圓形缺口裡,隨著一陣沉重的響動,大門緩緩地自行開啟。
「進塔之前,有些事情要和諸位說清楚,此地乃是聖教聖地,供奉無上聖尊及其座下聖徒,如若違反塔中守則,哪怕是太子殿下,也需告罪出塔。」司徒明冷漠地說道,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其一,聖地乃清淨之地,塔內嚴禁喧譁、打鬧。」
「其二,嚴禁在塔內吸食煙貨、遺棄雜物。入塔之人需要靜心清身,身上不得有污物異味,亦不得濃妝艷抹,薰染香氛。」
石承連忙下意識地扯過自己身上的衣服聞了聞,還好,還好,自己雖不算有潔癖,但洗澡沐浴和洗濯衣物的事情從沒落下。
臨月城使團眾人顯然在來之前就已經了解到了這些規矩,洛絨兒和洛穎兩位漂亮的女性今日都沒有塗脂抹粉,只是簡單地打了個清雅的淡妝。
「其三,入塔參觀或祭拜時,須緊隨引導,不得隨意走動,擅自離隊。」
講完了這三條規矩之後,司徒明鄭重地說道:「以上三條,請諸位謹記,如無異議,便隨我來吧。」
眾人自是毫無異議,包括米道通在內,都是老老實實地跟在司徒明的後面,走進了遺世塔的一層。
司徒明似乎心中有怨氣,看上去不太好相處,洛穎硬著頭皮,溫和地笑了笑,問道:「司徒公子,之前我們從貴國官府處得知了向遺世塔供奉祭品的流程,是需要一層一層上塔,逐層放上聖油,然後在最頂層放上最後的供禮,對吧。」
「正是。」
「這塔看起來很高,現在已經過午時了,我們一層層走上去,還能趕上今天前山的燈會嗎?」
「放心便是。」
對方既然這麼說,洛穎也無可奈何地接受了,今晚的燈會,使團要參加魏國太子舉辦的歡迎宴,是不能遲到的。
進入大門後,眾人首先看到的是一個近似月牙形的大廳,月牙的最右端有一扇鐵門,眾人的正對面則是一扇鑲有金粉,僅比遺世塔正門稍小一些的黑色大門。
吳能左看右看,心中有些失望,大廳內的陳設極為簡潔,除了四周牆壁上放置的用來照明的靈石外,簡直可以用啥都沒有來形容,除了眼前黑色大門上的金粉,遺世塔一層的內飾看不出一絲富貴氣來。
塔內牆壁是灰色的,牆壁質感如同大理石一般,上面還設計有雜亂無章的細黑條紋,盯著看久了的話讓吳能都覺得有些頭暈。
黑色內門並沒有上鎖,司徒明直接將其推開,一樓的正廳出現在了眾人的眼中。
一尊青雲聖尊的全身金像被放置在了正當中的圓台之上,金像的後側被鑲嵌在身後的牆壁當中,使其能夠被牢牢地固定在原處。
除此之外,正殿的陳設依舊簡潔,除了金像之外,就只有金像前的一張寬闊光亮的青石供桌,以及供桌前那塊足有一人寬的巨大蒲團了。
米道通突然開了口,小聲對眾人解說道:「諸位別覺得這裡看起來空曠,每年的遺世塔祭典,這一樓的正殿都是最為關鍵的一環,被選定的主祭司需要在今日沐浴更衣,然後在日落之時進入此處,反鎖殿門,潛心禱告,祈願聖尊護佑廣大信眾,直至明日午時祭典正式開始時方可出塔。入塔禱告的祭司只允許在晚上進餐飲水一次,餐食和飲水會有專人在亥時前後送至這內殿的門口外。祭司只有在拿取門外的食物時才被允許開啟內殿的大門呢。」
「亂七八糟的怪規矩是真多。」石承心中忍不住吐槽著,他再次環視一圈空蕩蕩的內殿正廳,心中暗想道,「在這關著門呆一晚上,要是憋不住內急,可就慘嘍。」
「還請使節大人上前向聖尊像供奉聖油。」司徒明淡淡地說道。
洛穎招招手,一個早有準備的使團護衛畢恭畢敬地將一方只有半個巴掌大的紫檀木盒雙手遞給了她,洛穎小心地取下手中木盒的蓋子,石承打眼望去,之間盒子裡面的琉璃皿中,盛放有一小碗金澄澄的如膏似脂的聖油,一看便知品相極佳。
聖油是青雲教重大祭典時的常見供品,青雲教中不同的派系也有著不同的聖油製作方法,這金黃色的聖油,便是如今更占正統位置的北教派通用的款式。
洛穎青蔥玉指輕點,從琉璃皿中輕輕地挑出一小塊聖油出來,她低眉垂首,緩步上前,走到聖尊像前,輕輕地將聖油均勻地塗在了聖尊像的足尖上。
她的一舉一動都極合禮法,不僅米道通看得心中暗暗點頭,連司徒明臉上冷冰冰的表情都緩和了一些。
塗完聖油後,洛穎恭敬地行了一禮,隨後她緩緩退步,回到了眾人當中。
「一層禮畢。」司徒明輕聲向外走去,「諸位請隨我來二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