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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下獄

  在每個人的心中都抱著濃重心事的情況下,餞別宴很快就草草結束了,趙平兄弟和石承三人在簡單地聊了聊近日裡王城發生的事情和石承接下來的計劃後,就各自離開了酒樓。

  許錦成還要回去處理匯寶閣內的事務,在石承三人離開後,他便向表兄和鄭一刀告辭離開了。

  趙平站在酒樓的門口,注視著遠去的馬車,眼中的神情很是複雜。

  鄭一刀站到他的身邊,悄聲問道:「趙平小子,你覺得我們應不應該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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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平答道:「前輩的心中,肯定已經對石承有了確定的看法,否則的話,您也不會答應我的請求並且今日與我一同前來吧?」

  鄭一刀嘆了口氣,道:「在伐魔聯盟的大營里做事的那幾年,老夫親眼看過的人間慘狀比你小子這輩子吃過的鹽都要多。石承這小子這麼信誓旦旦地對著眾人說魃族還有餘黨在活動,也實在由不得老夫不認真起來。你小子也知道當年魃族給南荒帶來了多大的破壞吧。嘿,然而當年魃族進攻南荒的還只是一支偏師而已。在我看來,在對待魃族的事情上再怎麼敏感都不為過。」

  趙平猶豫了一下,他的腦海中正在回想著之前石承在酒樓里向他簡要講述的計劃,最終他還是咬了咬牙,道:「晚輩選擇信他一回,就跟他一起去看看祝莊主的虛實,前輩你呢?」

  「我也會去的。」鄭一刀答道。說完,他看了看酒樓前院中擺放的一台小型日晷,說道:「時間不早了,我得趕緊回去了。趙平小子,你若是已經決定好要參與石承的計劃,那就趕緊行動吧,趁著你現在還沒有正式交割手上的職責。」

  「好的。」趙平點點頭,「前輩是有什麼急事嗎,不如讓晚輩送你回去吧。」

  「那老夫就不客氣了。」鄭一刀笑著說道,「昨天晚上不是在王城西邊發現了疑似是西陸探子的蹤跡嗎,江鍾那小子還親自帶隊去追了,但是直到今天上午天亮了都沒回來,老夫尋思著還是早點回家去,沒準內衛那邊還需要老夫幫著找人。」

  「江閣領今天上午還沒回來?不會是追出城去了吧?」趙平一邊說著一邊和鄭一刀一同上了車,不過他的心中並沒有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飛沙閣的職責之一就是追蹤,江鍾以前帶人追蹤追的上了頭結果五天未歸的事情在內衛和刑察院裡都是人盡皆知。

  ……

  「老石,你的那個計劃,真的可行嗎?」吳能很是憂慮地問道。

  「行不行也得試試看了,就這麼幾天的時間,我可沒有那麼多工夫去一層層地抽絲剝繭、一天天地跟西漠官府的官僚們軟磨硬泡。這次我的目標很簡單,僅僅只在趙平和鄭一刀的見證下,向他們二人曝光祝明濤的罪行,然後送這位祝莊主上路。」石承冷冷地說道。

  「好,正好我也想親眼見識一下當年石戰天前輩的成名絕技到底是什麼樣子的。」鐵面說道。

  「你肯定能見到的。」石承輕聲笑了笑,然後他一本正經地跟兩個同伴談起了另一個話題,「對了,對於趙平他們所談到的那些與昨日王城大遊行相關的內幕,你們有什麼看法?」

  石承三人在餞別宴上與趙平等人所聊的事情當中也有與遊行有關的話題,但是對於其中的內幕,趙平能說的也實在不多。

  鐵面皺了皺眉,道:「他們透露出來的訊息本身並不算多,不過能看得出來,趙平他們似乎對這場突如其來的遊行非常意外。」

  「確實如此,但是如此大的遊行,在開始前讓西漠官府毫無察覺,其背後必定已經進行了長時間的嚴密籌備和策劃,如此方能一蹴而就。」石承說道。

  吳能輕輕地拍了下大腿,然後說道:「老石,這麼說來的話那個祝明濤就更可疑了,王城這邊有幾個豪門大族有財力去幹這等事情的?」

  石承輕輕地吸了口氣,短暫的思索後他微微地搖了搖頭,「但是我總覺得還有哪裡不對勁,因為實在是太專業了,即便是魃亂的時候也沒聽說魃族私底下還有這種煽動民亂的手段,怎麼今天他們就把事情給做得滴水不漏了?」

  「老石你也不用擔心,等到時候好好問問那祝明濤,就什麼都知道了。」吳能滿不在乎地說道。

  石承和鐵面的心中卻對吳能的想法不以為然,能修煉到半步宗師的修士都是意志堅定之輩,豈是那種說撬開嘴就能被撬開嘴的軟弱角色?

  不過石承和鐵面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麼門道,二人的心中也都是存了先走一步再看一步的想法。

  ……

  「老爺,真的沒有一點辦法了嗎?何相公呢,何相公他肯定能拉您一把的吧。」常濤的妻子李氏哭得淚流滿面,常濤的兩個幼子也是哭紅了眼,一個勁地抱著父親的腿,不想讓父親離開。

  常濤輕輕地抱起了兩個孩子,安慰了一會兒後才依依不捨地把他們放了下來,並吩咐下人將孩子強行抱了下去。

  在孩子離開後,常濤轉過了身,撫了撫髮妻的長髮,幾次欲言又止後才終於張開了嘴,「阿蘿,你先帶著孩子回岳父那裡避一避吧。」

  李氏嗚咽著搖了搖頭,她的手緊緊地攥著丈夫的手,不願意與他分開。

  「老爺,老爺!」門外傳來了管家焦急的呼喚聲,「內衛和御史台的台吏們又在外面催了,您看……」

  「唉……」常濤輕輕地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輕聲對妻子說道:「阿蘿,御史台和內衛一同來拿人,性質到底如何你還看不出來嗎,數萬人的性命啊……再說了,賑濟糧倉的管理事務確實是由為夫的京畿轉運司來負責。眼下出了這麼大的簍子,我也不能逃避責任。」

  說完這句話後,常濤又叮囑了妻子幾句家務事,隨後便狠了狠心,把李氏拉著他的手從自己的胳膊上分了開來。

  在和妻子又輕輕地道了聲別後,常濤義無反顧地離開了屋子,向前院走去。

  在被台吏們用鎖鏈拷好後,常濤被領到了宣讀教書的御史面前。他靜靜地聽著面前的這位御史用略有些造作的滿含怒氣的聲音讀完了他的罪名,隨後他將自己的正五品獅紋玉佩主動交了出來,整個過程裡面,常濤沒有進行任何的抗辯和喊冤。

  他轉頭又看了一眼遠處已經哭得不成樣子的妻兒,然後靜靜地跟著領頭的御史向大門走去。

  算算朝廷派人來找自己論罪的速度,再看著今天前來拘押自己的官吏們的架勢,常濤的心裡也沒了任何的僥倖,事到如今,他的心裡很清楚自己的罪責定然會被從重論處。

  常濤的心中突然出現了自己剛入仕途時,那意氣風發的場景。友人在老家的酒樓與自己共飲,慶祝自己將要前往京城,自己則當著知己好友的面,以志賦詩,誓要讓萬民太平,社稷安康。

  在沉重的腳步聲中,一行人走出了常府的大門。

  一些訊息靈通的人早就得到了現任轉運使即將因為投毒案被下獄的訊息,流言在坊間一傳十十傳百,直到御史台和內衛的人來到常府時,大量的王城居民已經圍在了常府大門外的不遠處。

  短短數日之間,原本精力健旺的常濤就變得憔悴異常,在他被押出來的那一刻,大門外圍觀的人群里發出了一片驚呼聲,這幾日坊間裡和邸報上流傳的投毒案與賑濟糧有關的訊息此刻也得到了正式的確認。

  「你們聽說了嗎,就是因為這個狗官玩忽職守,才讓西狗子們逮到了機會,往糧倉里投了毒。」

  「什麼玩忽職守,我看就是這廝和西狗子勾結起來了!」

  「好歹也是個大老爺,應該還不至於去為蠻夷賣命吧?」

  「嗨呀,錢到位了有什麼不可能?在第三小巷茶館裡說書的盧大博士都說了,那登南港的糧倉被官軍給圍得嚴嚴實實的,連個蒼蠅都進不去,若不是出了家賊,西狗子們怎麼可能得手?」

  「這麼說來,這狗官沒準還是契塔人的狗腿子?」

  「我看多半就是!」

  「狗官該死!」

  人群和常濤之間的距離並不算遠,常濤本人也沒到耳目昏聾的年紀,百姓們的議論他聽得很清楚,這些議論的聲音就如同一柄柄尖刀一樣,不停地插在他那已經千瘡百孔的心上。

  「狗官!還俺大姐命來!」一個憤怒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隨後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從人群中飛出,直直地朝著常濤砸去,不過因為準頭不佳,石頭最終打在了他的胳膊上。

  這一舉動就像是一滴水落在了油鍋里,幾個怨氣無處發泄的百姓也紛紛撿起了地上的石頭,向常濤扔了過去。

  「你們想幹什麼!」一個負責押送常濤的內衛大喝一聲,朝天射了一發響箭,隨後他帶著幾個人舉著盾衝到了躁動的人群面前,提著插在刀鞘里的腰刀重重地向著人群拍打了幾下,才將人群暫時驅散了開來。

  在一片狼狽的場景中,御史台的吏員們加快了腳步,終於把常濤押上了車。

  人群中的一個圍觀者在馬車離開後便連忙跑出了巷子,他騎上了一匹快馬,向城北有名的酒樓望潮樓而去。

  到瞭望潮樓後,男子匆匆地上了樓,輕輕敲了敲門,在得到門內客人們的許可後,他連忙走進了屋。

  房屋裡有六個文士打扮的人正在飲酒談事,男子在恭敬地向眾人行了一禮後便快步走到一個大概三十多歲的貴公子面前,低聲耳語了起來。

  「當時的情況就是這樣了,五公子。」男子輕聲說道。

  「哼。」那個身上的衣服明顯比其他客人華貴的貴公子輕蔑地說道:「沒想到鐵面無私的常轉運也有今天這個下場。」

  其他的客人們互相看了一眼,隨後一個臉龐瘦削的文士笑著對貴公子祝賀道:「恭喜曹兄了,只是可惜,沒能把東府的那位牆頭草相公給一起拉下來。」

  「左膀右臂被斷,也不遠了。」姓曹的貴公子笑了笑,然後他的臉上露出了些若有所思的表情,對前來報信的男子問道:「你方才說,有的百姓認為常濤和契塔人有勾結,此事可屬實?」

  「小人敢確信這一點,當時在常府外圍觀的百姓,有不少人都在談論這件事情。」

  曹姓公子點點頭,對男子吩咐道:「辛苦了,你先下去吧。」

  男子行了一禮後便立刻告退了,在男子離開後,一個身穿灰袍的客人問道:「賢弟,是否需要打聽一下這個訊息的來源?」

  「不必了,林兄。」曹姓公子笑著說道:「只要有這個傳聞就夠了。」

  曹姓公子的心中開心的很,長期以來,一個一直和自己父兄不對付的絆腳石終於被踢開了。

  「常濤,你以為到現在就結束了嗎?」他心中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