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石承三人的郡公府傭人們並沒有一同進入匯寶閣,而是守候在外面的馬車旁邊。
一個守在門口的武師見到石承三人走來,連忙恭敬地迎了上去,「歡迎光臨,不知三位公子是要去賣場那裡,還是要向本閣出售物品?」
「我是來找一個人的。」石承回答道,「不知你們這裡是否有一個叫許錦成的人?」
「你們要找許執事?」看門人問道。
石承點了點頭,「他今天在這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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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的,在的。三位公子跟我來,請先在大廳稍候,容在下去通報一聲。」
「那就有勞了。」石承拱了拱手,三個人跟隨著看門人進入了匯寶閣。
匯寶閣的大廳並不算特別寬闊,不過布置的頗為溫馨,空氣中也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吳能深深地吸了口氣,只覺得神清氣爽,整個人精神了很多。
守門人已經到樓上去通報了,大廳中除了石承三人之外只有一名迎客的侍女。
石承品了一口侍女送上的香茶,愜意地說道:「匯寶閣不愧是洛家的產業,哪怕是遠在南荒的分閣,大廳中也會用月松木,繁星花,甘藤輔以樹汁調配製成的薰香款待來客。」
「公子過獎了。」侍女微笑著說道,但眼眸中卻閃過一絲好奇與驚訝,「看來公子是個精通醫理的人。」
「略懂一些。」石承謙虛了一下,然後繼續品茶。
「吳能湊到石承身邊,小聲問道:「老石,這些東西是不是很貴啊。」
「你說呢?」石承反問了一句,然後接著說道,「不過洛家是世上頂尖的丹道家族,聽聞臨月城內外也有不少種植草藥的靈田,想來這些東西對他們來說並不是什麼稀罕玩意。」
「修士和修士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吳能看了眼自己乾癟的荷包,心中不住地哀嘆。
很快,通向二樓的樓梯處傳來了腳步聲,石承轉頭一看,原來是一個帶著些書生氣的年輕人走了下來。年輕人走到三人面前,躬身行了個西漠國的禮節,問道:「請問這位沒有帶面具的契塔公子便是石兄嗎?」
石承微微有些詫異,他站起了身,回了一禮後說道:「正是在下,兄台便是許錦成許執事嗎?」
「正是。」許錦成微笑著說道,他似乎是看出了石承的訝異,便解釋道,「在下雖為執事,但經驗尚淺,也沒有什麼名氣,所以平時外面並不會有什麼人來找我。家中的表兄趙平跟我說近日會有一位姓石的丹師來找我,所以我想您應該就是石兄了。」
石承也笑了笑,道:「許兄哪裡話,許兄應該還未及而立之年,便能在匯寶閣的分閣中擔任執事,將來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那就承石兄吉言了。」許錦成側過了身,擺了個請的手勢,「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到樓上去談吧。」
吳能和鐵面介紹完自己後,眾人一同上了二樓,來到了一間布置的很是簡單的房間。許錦成招呼三人坐下後,說道:「石兄,你們在雲丘城中遇到的事情,我表兄已經跟我說過了。」
「那麼你應該也知道魃族的事情了吧。」石承問道。
許錦成點了點頭,道:「說真的,若不是我表哥那麼嚴肅地在我面前發誓,我真的不敢相信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那些魔頭的身影。」
石承留意了一下許錦成的表情,心中暗暗地搖了搖頭,他清楚其實許錦成至今仍然沒有把趙平的警告真正放在心上,對於魃族歸來的說法,至多也就是半信半疑,或許是因為許錦成平日裡和趙平關係極好,所以才願意和他石承見上一面。
「石某可以理解,太平的日子太長了,恐怕沒有多少人再願意天天過繃著弦的日子了。」
許錦成嘆道:「有些話小弟不得不說,石兄若想要天下人相信魃族已經歸來,必須要把實證擺在天下人的眼前。否則的話,世間各國不可能為一個沒有實據的猜測而大費周章地去到處搜查魃族的老巢。」
石承很是清楚許錦成的心中仍然有些猶疑,便說道:「石某會竭盡所能的,我相信揪出他們尾巴的那一天也並不遙遠。只是眼下石某在王城中人生地不熟,很多事情還需要向許兄請教。」
「石兄請說。」
「不知道許兄是否知曉駝鈴商會的事情?」石承問道。
「駝鈴商會?」許錦成驚訝地問道,「石兄為何問起他們的事情?」
「是這樣的。」吳能搶答道:「我們在調查魃族的過程中發現駝鈴商會可能和魃族在暗地裡有聯絡。」
「這……」許錦成滿臉的震驚之色,「這不可能吧?石兄,吳公子,鐵公子,你們可有真憑實據?」
石承搖了搖頭,然後說道:「正是因為沒有,所以我必須親自到這裡調查,看看他們是否真的有私通魃族的行為。」
許錦成輕輕地搖了搖頭,平復了一下心情後,才說道:「石兄,我會把你的猜測告知表兄的,不過我有句話也要說在前面,在追查駝鈴商會的事情上,我會勸我表兄量力而行。」
「他們的能量,很大嗎?」鐵面突然問道。
「匯寶閣作為洛家的產業,無論在哪個國家都會受到一些優待,但是我們在西漠王城的分閣,卻並不敢在駝鈴商會的面前太過托大。」
石承皺緊了眉頭,「我在來到南荒前倒也聽說過這個商會的名頭,但是要說實力,也不見得是西漠國的第一商會吧?許兄會不會有些言過其實了?」
「石兄,這並非小弟的推托之詞。事實上,只要是在西漠國做生意的人,都不會去得罪駝鈴商會。一個西漠商人可能會有膽子去開罪祝家,但是他們絕不會有膽子去開罪駝鈴商會的黃會長。」許錦成有些無奈地說道:「這些東西只是外人不清楚罷了,石兄若是一個土生土長的西漠商人的話,那一定能理解小弟話中的意思。」
石承沉吟片刻,問道:「許兄,莫非,這個駝鈴商會有更多見不得光的手段嗎?」
「我也不瞞石兄。」許錦成回答道:「小弟在匯寶閣裡面做了八年的事了,平時也沒少和駝鈴商會來往。他們給我的感覺就像是北海中的冰山一般,藏在水面下的遠比露在水上的大的多。更令人奇怪的是,當大家真正注意到這個商會時,它已經成為一個龐然大物了,西漠國的商人甚至沒有誰能說清那位黃會長到底是怎麼起家的,更不知道那位黃會長發跡前到底有著怎樣的經歷。」
吳能想了一下,道:「就是說,這個駝鈴商會給人的感覺,彷佛是一夜之間突然壯大起來的那樣?」
「吳公子說的正是。」許錦成頷首說道,「西漠國曾經有一家主做羊毛生意的商會,叫青原布莊的,一度是可以在國中排在前三的大商會,但因為開罪了黃會長,後來居然招來了台院諸公的彈章,就連很多和青原布莊有關係的言官都反了水。最後王上下令,青原布莊被徹查,甚至大魏的緹騎司都在搜查中都插了一腳,陳芝麻爛穀子的污點全都被翻了出來。再然後就沒有然後了,青原布莊一蹶不振,原本被青原布莊壓的喘不過氣來的橫金布莊又重新回到了這個行當中的第一。」
吳能傻了眼,道:「這……這怎麼可能啊,這個黃原到底是個什麼人?背後竟然有這麼大的靠山。」
「說到黃會長這個人,那事情就更奇怪了,因為沒有人知道那位黃會長到底長什麼模樣。」許錦成說道。
此言一出,三個人的心中都是不約而同地翻起了巨浪,石承連忙追問道:「此話怎講?作為一個如此龐大的商會的首領,每天需要過問的事務有多少暫且不提,光是和形形色色的人應酬交際就免不了拋頭露面吧,怎麼可能一直以來沒有人見過他的真正面貌?」
「我也感到奇怪。」許錦成一邊輕輕地搖頭,一邊說道,「其實黃會長倒並不是沒有在眾人面前出現過,否則的話我也要懷疑黃原這個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了。黃會長其實是在一些宴會上露過面的,也有人親眼看到他去拜訪一些官員,但是每一次都是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駝鈴商會對外的解釋是黃會長幼時染過重病,因此臉上身上有不少疤痕,為了不引起他人的反感便一直在外身著長袍和面具。」
吳能質疑道:「即便是這樣,帶著面具會客也不是什麼禮貌的事情吧。」
「話雖這麼說……呃……其實倒也未必。」說到這裡,許錦成忍不住偷偷地瞥了鐵面一眼,然後繼續說道,「總而言之,奇怪的是,那些被黃會長拜訪過的官員豪族,沒有一個對此感到不適的,據說每次會談都是賓主皆歡。可惜許某隻是個後生,沒有能和黃會長面談的機會,否則我真挺想見識一下黃會長的手段。」
「許執事,敢問這黃原在王城中可有住處?」鐵面問道。
「這個……倒是不曾聽說。」許錦成搖了搖頭。
石承和吳能不約而同地問道:「他在王城裡居然沒有住的地方嗎?」
許錦成還是搖頭,「確實沒有聽說過黃會長在王城中置辦過蓋自家私宅的地產,在下聽說他和別人見面時從來都是在駝鈴商會的總部,想來沒準就是住在商會裡面的。」
石承蹙著眉頭想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道:「多謝許兄告知在下這些訊息,石承有一個不情之請,並不需要許兄本人去冒險,只希望許兄能幫我留意一下和駝鈴商會有關的訊息就行了,如果許兄發現什麼可疑的事情,還請您及時將訊息傳達給我。」
「沒有問題。「許錦成一邊說著,一邊從旁邊的書柜上取出一個名帖。在把名帖交給石承後,他說,「這個名帖上有我家的地址,石兄若是要給我寫信的話,還是往我家裡寄更方便一些。此外,石兄你也請留一下你現在的住處地址吧,如果我發現了什麼要緊的事情,便遣人聯絡石兄。」
「那就多謝了。」石承在離開盛德公府前也問過了宅子的具體地址,他應了一聲後就把地址寫給了許錦成。
在得知趙平並沒有新的口信傳來後,石承起身告了辭,準備離開。
許錦成一路把三人送到樓下,在即將出門的時候,吳能突然一拍腦袋,道:「對了老石,你不是要補償我的嗎?你可別賴帳啊!」
「呃……」石承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想事情的時候記性就不太好了。放心,我言而有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