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上哪去僱人啊?」吳能一邊走在路上,一邊小心翼翼地捂著衣兜里的巨款。
很快,一陣喧鬧聲傳入了吳能的耳中,他抬頭一看,在他的右前方有一條頗為熱鬧的小巷。
「那條小巷裡人挺多的,不如去那邊問一問。」打定主意後,吳能邁開腿往那條街巷走了過去。
小巷裡面聚了不少人,大多數人三五一群地聚在一起,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麼。
一個靠近巷口,看上去有土著血統的黑臉青年看見了吳能,他連忙向身邊的同伴們招呼了一聲,幾個壯漢趕緊整了整打滿補丁的衣服,搶在其他人的前面向吳能那裡迎了上去。
黑臉青年臉上堆滿了笑容,對吳能問道:「這位小哥,可是來招工的?」
見吳能點頭稱是,眾人一下子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向吳能介紹起了自己。
吳能有些不知所措,連忙解釋道:「各位老哥,我不是來招力工和匠工的。」
「不是招工的幹嘛往這裡走?耍我們玩嗎?」聽到這句話後,很多人臉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抱怨了幾句後,眨眼間吳能身邊的人已經散了個乾淨。
「哎,各位老哥先別走,我有些事想要問問你們。」吳能見那些工人一下就散了個乾淨,連忙伸出了手,想攔一個人打聽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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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中只有那個黑臉青年停下了腳步,他略微有些不耐煩地問道:「你有什麼事就趕緊問吧。」
「那個,我雖然不是來招工的,但是我有一個朋友今天來王城這裡辦事,想要臨時雇一些傭人隨從,不知道你們這裡有沒有曾經在大戶人家做過事的?」吳能回答道。
黑臉青年的語氣變的謹慎了不少,「敢問公子的朋友是位官人還是位員外?」
「呃……」吳能一時被噎住了,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向面前的青年形容石承的身份。略微思索了一下後,他趕緊說道:「是個生意人。」
「敢問公子的朋友想雇的人一定要有在大戶人家做過事的經驗嗎?」黑臉青年追問道。
見吳能點了點頭,黑臉青年略微有些失望,「那公子來這找人就尋錯地方了,這條巷子裡的人都是因為年景不好,被莊園老爺們辭退後想進城務工博個富貴的莊丁漢,大家只會種莊稼,不擅長伺候人。」
「這樣嗎?」吳能心中有些焦急,他連忙問道,「小哥你可知在哪裡能僱到我想要的人?」
黑臉青年仔細想了一會,說道:「由此往北走上大概三里路,有一個瓦子,西大門外面僅此一家,附近村子和王城最西面的人都喜歡往那裡去,而且喜歡往那裡去的人手裡的閒錢比我們肯定要多,沒準就能找到你想要的人。不過你最好晚上去,白天那裡的人不多。」
吳能謝過了黑臉青年,又付了五文錢以做酬謝後,他馬不停蹄地往黑臉青年所說的瓦子趕去。吳能打算現在就去碰碰運氣,他也沒有時間等到晚上。
……
已近午時,西漠王城西門外的瓦子裡面並沒有太多的來客,正如黑臉青年所說,瓦子最熱鬧的景象還是得在夜晚才能看到。
幾個穿著麻布衣衫的漢子正站在一處勾欄外,有些百無聊賴地看著勾欄里正在舞刀的兩個武夫。
看了一會後,一個個子稍矮,下巴略長的漢子打了個呵欠,有些無聊地對身邊一個身材高大的壯漢說道:「李大哥,這城外的瓦子真是不能和城裡的相提並論,來來回回就那麼幾個花樣,唱戲的小娘子也遠沒有城裡面的那麼好看。」
「要是兜里有錢,你以為我會到城西瓦來找消遣?」被稱作李大哥的高個壯漢沒好氣地瞪了長下巴漢子一眼。
「都怪這該死的年景,要不是地里收不上租,於老員外家中養不起那麼些人,俺們幾個怎麼可能會被趕出來?」另一個臉上有道疤痕的漢子抱怨道。
「要我說,咱們還是趕緊去找份事做才是正道,要不然咱手裡那點積蓄也撐不了幾天了。」一個有些矮胖的中年漢子說道。
「哪有那麼容易,王城裡面需要夥計的僱主其實也就那麼幾家,然而現在光城外的流民就已經過萬了!」姓李的高個漢子一邊說著,一邊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也不知道是哪個殺千刀的鳥貨說在王城這邊做事能賺到錢的!」
「實在不行的話,咱們還是去碼頭那裡碰碰運氣吧,雖然髒些累些,賺的也少,但好歹能見到銅板進兜。」矮胖的中年漢子又說道。
長下巴漢子不以為然:「張老哥,咱們以前好歹也是在莊園裡做過事的人,要是讓鄉里人知道咱們現在淪落到在碼頭上累死累活地聽那些船工們使喚,我看你回去以後還怎麼見人!再說了,現在每天天不亮的時候碼頭大門外就排成長龍了,你敢保證你真能被那些船家挑上?」
「難道咱們現在很體面嗎?」矮胖的中年漢子心中腹誹,自顧自地嘟囔了幾句,也不再說什麼了。
「大白天的,淨說些掃興的事。」姓李的高個漢子不耐煩地搖了搖頭,一擺手,道:「走吧,一會去酒鋪裡面買些酒,回棚子裡面和朱六他們喝幾口去。下午咱們再去城南那邊看看,興許能找個做事的地方。」
其他的漢子都點了點頭,正當他們準備離開時,眼尖的長下巴漢子突然指著一個方向問道:「你們看,那邊那位公子是在找什麼東西嗎?」
其他三個人的目光紛紛投向那個漢子手指的方向,只見一個相貌極是俊朗的少年正有些焦急地挨個詢問路過他身邊的行人。
「是不是丟了東西了?」臉上有道疤的漢子嘀咕道,「反正不干咱們的事,咱們還是趕緊回棚子那裡吧。」
「還是過去問一問吧。」李姓漢子說道,「這位公子看上去氣度不凡,沒準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少爺。要是能幫人家一把,也好結個善緣。你們在這稍等一下,我過去問問。」
那個少年正是吳能,他已經在城西瓦裡面問了好幾個路人了,不過運氣不好的他攔下來的幾個人都已經有了正經工作,當他們一聽說吳能只是臨時招人時都不約而同地搖頭拒絕了。
「看這個日頭,再過一段時間可能就要到正午了。」吳能無奈地搖了搖頭,「真不知道老石發的什麼瘋,怎麼突然想起雇隨從來了。想要把自己打扮成一位大員外,怎麼也得在肚子上先掛幾斤豬肉裝裝樣子吧。」
正當吳能感到苦惱的時候,一個身穿麻布衣服的高個漢子湊了上來,問道:「這位公子,可是丟了什麼物事?」
「哦,並不是。」吳能連忙擺了擺手,解釋道,「我有一個朋友這段時間要在王城這裡做生意,所以想要臨時雇一些傭人隨從,我是來幫忙找人的,不知道老哥你可有興趣?」
「真的!」高個漢子的眼睛立馬亮了起來,他有些激動,連忙對吳能說道,「不瞞您說,我們是和幾個兄弟一起從豐郡的五丘村那裡來的,我們幾個人都有在大戶人家做過事的經歷,如果公子您的朋友想要雇一些隨從的話,那麼您找我就是找對人了。」
得來全不費功夫啊,那個黑臉青年說的果然沒錯!吳能也是眼中一亮,他連忙問道:「你剛剛說你們都有在大戶人家做事的經歷?」
「千真萬確,公子若是不信的話我們手裡還有前東家開出的工錢條,那幾個等在那的漢子都是跟我從一個地方來的,也都一起在一位員外的家中做過事,公子也可以去問問他們。」高個漢子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遠處正在等他的那幾個同鄉。
「你們都在同一戶人家做過事?」吳能有些疑惑地問道,「那為什麼又一起到王城這裡來了,是那戶人家出了什麼變故嗎?」
「公子你也知道,今年的年景不好,不少地方都收不上租,所以有些家中開銷緊張的大戶人家便把家中的部分莊丁給解僱了。」高個漢子說到這裡,忍不住嘆了口氣。
「行,我知道了。」吳能也實在不想再找下去了,「不知道你們一共有多少人,都有身份憑證嗎,還有沒有其他曾經在別人家中做過事的人是你們認識的?」
「都有的,都有的。」高個漢子連忙點頭,「還有幾個和我們臨時合住在黃水巷的一個棚屋裡面,附近街坊裡面好像也有兩三個曾經在大戶人家做過事的,加起來差不多有十一、二個人吧。」
「好,先帶我去看看吧。」吳能高興地點了點頭,心中終於鬆了口氣。
眾人一起上路,在路上,他也得知了這幾個漢子的名字,李姓漢子名叫李斗金,長下巴漢子叫孫三,矮胖的中年漢子名叫張田,刀疤臉漢子則名叫鄭騰。
不一會兒,一行人就到了地方。黃水巷的兩邊處處都是棚屋,李姓漢子恭敬地引著吳能在巷子中穿行了片刻後,往左一轉,來到了一個門口正晾著衣服的棚屋外。這座棚屋裡面也是一般地簡陋狹窄,裡面就像被灌滿了肉的香腸一樣或躺或坐地擠了好幾個無精打采的人,李姓漢子他們進去之後,屋子裡面變得更是擁擠了。
聽到吳能的要求後,這些原本蔫不拉幾的漢子們立刻來了精神,幾個躺在草床上的人一下子翻了下來,和其他的同伴們一起,向吳能七嘴八舌地介紹起自己來。
「都吵吵什麼!」李姓漢子大手一揮,在喝止了眾人後緊接著說道,「吳公子說了,咱們人人都可以去!」
「大家收拾一下東西後,就跟我走吧。」眼看著正午將過,吳能也急著趕緊回去交差,當他正準備帶著眾人回驛站時,他突然拍了下腦袋,嘟噥道:「壞了,這件事忘了跟他們講清楚了。」
於是他連忙轉過了身,對身後興高采烈的漢子們說道:「那個,有件事情我之前忘了說了,我那個朋友,是個北西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