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沙山離臨渠村並不遠,欽差衛隊很快就走到了山前,在稍作休整,補充了些水分後,孫進勇帶著心腹手下、石承三人以及六十名精銳衛士先行進入了群山當中。
一進山中,眾人感覺自己彷佛是來到了另一個世界,一座座山丘的懷抱中,是一片片平如鏡面的湖泊,湖泊的周圍生長著叢叢草木。山丘將寒冷的夜風連同沙塵擋在了山的外面,石承看向夜空時,只覺得空中灑下的月光也變得皎潔明亮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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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現在並不是欣賞這戈壁奇景的時候了,很快,侯玉和幾名衛士就在一處臨近廢渠的地方找到了大片的腳印,看方向,正是從廢渠中走出,往山的深處而去。
所有衛士的心中都警惕了起來,孫進勇看了看周圍的地形後,走在了隊伍的最前面,帶著衛士們沿著腳印追蹤而去。趙平,陸遷和石承跟在孫進勇的身邊,吳能和鐵面則走在石承的身後,侯玉的位置比較靠後,指揮著行列中後方的軍士們。
走過一片矮樹叢後,一陣磅礴的聲音傳入了眾人的耳中,再往前走時,聲音則是越來越大,很快,一處從斷崖上落下的瀑布出現在了眼前。
「居然有一座瀑布!」吳能驚嘆道,「我這還是在西漠國嗎?」
石承的表情則是比較淡定,他之前就聽孫進勇說過這裡的瀑布,因此心中倒也沒感到太過驚訝。
雜亂的腳印延展到了斷崖的後面,進入了一片亂叢當中,衛士們撥開了樹叢後,竟然在斷崖的後面發現了一個極其隱蔽的洞穴。
「這洞穴好像是人為開鑿出來的。」孫進勇皺著眉說道:「我們進山的衛士一共有六十人,剩下的一百餘人都守在山外接應,如果賊人在裡面設伏,我們恐怕連發出訊號的時間都沒有。」
「大人,要不要叫山外的弟兄們進來,或者我們守在這附近,一直等到官軍前來支援。」趙平問道。
「官軍還不知道何時會來,我們也不知道賊人有沒有挖掘通向外面的密道,沒準還沒等官軍到來,他們就已經跑的無影無蹤了,到時候我們恐怕更難回朝交差。」孫進勇苦思冥想了一陣,說道:「阿平,你捏碎傳訊符,讓留守在山外的那幾個小隊先進山支援吧,人多一些,進去探查的時候也好有個照應。我們這次來,本來就是抱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心態來的。」
趙平點了點頭,拿出了一個簡易的傳訊陣盤,在上面的轉盤上擺弄了幾下後,一道藍光在陣盤一閃而過。
然而等了好久,陣盤都沒有一點反應。趙平心中大驚,他檢視著陣盤,低聲驚呼道:「怎麼會這樣?外面留守的弟兄們為何遲遲不回信,我們肯定沒有走出陣盤的傳訊範圍,這陣盤沒有收到干擾,也明明沒有出問題啊!」
所有人的臉色都難看了起來,吳能更是身子有些發抖。孫進勇眉頭緊蹙,他當機立斷,對手下們下令道:「出事了!立刻撤退,出山檢視情況。」
陸遷和侯玉也是面無人色,「這怎麼可能,外面留守的衛士雖然不是衛隊的精銳,但也不是尋常軍士能比的啊,怎麼會悄無聲息地就和我們失去聯絡了?」
「慌什麼!」孫進勇低喝一聲,「聽我命令,後隊改前隊,立刻後撤!」
但是就在眾人準備離開的時候,原本平靜的止沙山中突然狂風大作,狂暴的風浪如刀一般裹著碎石向衛士們撲來,原本陣型整齊的衛士們瞬間大亂,碎石擊打在身上的時候就如同被巨錘撞擊了一般,霎時間,慘叫聲、呻吟聲和怒罵聲不絕於耳。
「潛伏時風平浪靜,發動時一瞬間便風雲突變,這幫賊人竟然在山中預先布下了這麼厲害的陣法,我們當中竟無一人察覺!「孫進勇面色大變。
石承面沉如水,他突然想起了那日差點將自己和吳能困住的迷霧陣,說道:「布陣的人絕對不一般,不是陣道宗師的手筆的話就是布陣之人手中有一件厲害的陣道法寶。」
孫進勇搖搖頭,道:「這世上唯一領悟了陣法之道的宗師境高手只有大魏樞密使,汪寒鋒汪太師!除非那些賊子在哪個山溝溝里找到了一個隱居的宗師,否則的話,此處的大陣不太可能是陣道宗師弄出來的。我更傾向於他們手中有一件能夠布陣的厲害法寶。」
「大人,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趙平著急地問道。
孫進勇看了看周圍的狂風,無可奈何地說道:「沒辦法了,讓所有衛士收攏陣型,一起進洞。」
在狂風陣的威逼之下,眾人只好退入了洞中,向著未知的深處走去。
六十名跟隨進山的衛士在方才那一輪大陣的強襲之下損失近半,剩下的人也大多身上負傷,疲憊不堪。如若不是孫進勇在這裡壓著,這些已經有點風聲鶴唳的軍士們恐怕已經四散潰逃了。
石承站在孫進勇身旁,心中暗暗地搖頭,這些軍士們到底只是南荒國家軍隊當中計程車卒,若是換成聯盟汗國的親衛軍或魏國禁軍的軍士們在此,雖然也有可能會傷亡慘重,但是絕對能夠嚴守軍陣,不可能出現軍心散亂的情況。
在火把上火光的照映下,很快,眾人就走出了相對狹窄的甬道,進入了一處極為寬闊的石室。一路上,吳能都在聚精會神地觀察著四周的岩壁,以防敵人在甬道內設定了暗弩等機關。
「我們先在這些休整一下,然後前進。」孫進勇看了一下整個石室,對手下的軍士們說道。
然而就在此時,身後的甬道里傳來了靈符的爆炸聲,隨後便是山體塌陷的聲音,在爆炸聲中,一個囂張的聲音狂笑道:「還想要前進?你們今天就全都給我留在這裡吧!」
「什麼人!」趙平大喝一聲,在火光的照映下,他發現前方不遠的一處高台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手持令牌的黑影。
火光照不到的黑暗中出現了大量的牆壁被推倒的聲音,一個個眼冒紅光,渾身散發著黑氣的半屍跨過被推倒的石壁,向石室中的眾人沖了上來。
「鬼啊!」幾個年輕的軍士再也支撐不下去了,心態崩潰的他們掉頭向身後的甬道那裡逃跑,但是沒跑多久就發現,整個甬道已經被沙石給堵死了。
石室中此時一片混亂,正在休息的軍士們根本來不及組織好軍陣就被半屍們撲倒,身手比較好的軍士們尚能還擊,但是身手差的當場就被撕成了碎片。
孫進勇目眥欲裂,奮力地揮舞著手中的腰刀,在親信和石承等人的配合下,砍倒了數個半屍,離那個黑影越來越近。
黑影見勢不妙,一聲呼哨,幾隻半屍沖向了眾人,而他自己則是掉頭向身後的黑暗裡跑去。
「哪裡逃!」在趙平和陸遷的幫助下,孫進勇擊倒了一頭半屍,石承和鐵面也是一齊出手,三頭半屍被打成了肉醬。
在殺出了一條血路後,孫進勇一馬當先,向著黑影逃跑的地方沖了過去,石承三人,趙平,陸遷和侯玉也緊跟了上去。
雖然黑影的身法不錯,但是石室的後面也只有一條路,片刻後,眾人追到了道路的盡頭,但那個黑影卻憑空消失了。
孫進勇收回了腰刀,拿出了一個照明符,照亮了路的盡頭。
原來有一扇不起眼的石門堵在那裡,在看到石門後,孫進勇連忙向自己的三個心腹手下打了個手勢,三人會意,一齊出手,隨著轟隆一聲響,石門被打的裂成了好幾塊,門後的黑暗中,傳來了瀑布的響聲。
眾人小心翼翼地進了門,發現自己正身處瀑布的後面,皎潔的弦月透過了水簾,照亮了站在不遠處的一個黑影。
黑影伸出雙手,撕開了自己身上的黑袍,一雙冒著紅光的眼睛露了出來,身上冒出的縷縷黑氣,讓周身的月光變得黯淡了幾分。
趙平、陸遷和石承走在前面,侯玉走在左邊,吳能和鐵面則走在右邊,眾人呈一個弧形向面前這個手持令牌的半屍包抄了上去。
趙平參與過斜陽道上的巡查,此時也認出來了面前的半屍,「你,你是臨渠村的村長王春?」
「嘿嘿嘿嘿嘿,沒錯,正是我,趙大人別來無恙啊。」
一個似人似鬼的怪物如同常人一般和眾人面對面地對話,這讓趙平的心中泛起了濃濃的寒意,他強忍著心中的恐懼,厲聲喝道:「你到底是人是鬼!現在你已經被我們包圍了,趕緊扔下令牌,束手就擒吧。」
「束手就擒?哈哈哈哈哈!」王春不斷地獰笑著,「趙大人,看來你還認不清形勢啊,動手!」
就在王春喊出動手的那一瞬間,一柄森寒的匕首刺入了一件斗篷當中,直沒至柄,隨著一聲悶哼,趙平、吳能與鐵面都睜大了眼睛。
石承大睜著眼睛,口中發出嘶啞的聲音,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身後,孫進勇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裡,左手握著一把不知從哪裡抽出的匕首,深深地從後面插入了石承的心臟,殷紅的血液汩汩流出,留在體外的寒刃上泛著幽光,顯然是塗了厲害無比的劇毒。
匕首拔出,鮮血噴出,石承帶著極度詫異的表情閉上了眼,隨後他倒在地上,再也不動了。
「老石!」吳能的心彷佛被攥緊了一樣,腦海中一片茫然,那個在自己看來強大的不可戰勝的男人,居然就這樣倒在了自己的面前。
趙平的手不住地顫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面前發生的變故,他看向孫進勇,卻只看到了一雙平靜的不能再平靜的眼睛。
質問的話還未出口,趙平身後的大椎穴突然一麻,一股勁力透著衣甲侵入了穴道當中,趙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軟倒在地,卻發現自己視為兄弟的陸遷正站在身旁,毫無表情地看著自己。
鐵面拔劍出鞘,一股帶著劍意的強大劍氣迅捷無倫地斬向孫進勇,但是孫進勇卻並不慌張,右手微微抬起,身前豎起了一道真氣凝聚而成的牆壁,擋下了鐵面這迅猛至極的一劍。
鐵面抬起了頭,眼神極為凝重,一字一字地說道:「你……半步宗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