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絲黑色浸入空中,好似滴墨入水,瞬間在晨風之中鋪張開來。
呼吸之間,絲絲縷縷編織成一團亂麻,將易凡和洛卿爭二人裹挾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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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洛卿爭顯得有些慌亂,因為她很敏銳地察覺到了此乃是和真元相衝的魔氣。
易凡笑道:「別怕。」
洛卿爭滿腹疑惑,她拒絕了陸衍並且當眾宣布要與易凡一起之後,她就被呂靚制住,圈禁起來。所以她並沒有機會前往大眠峰,見證易凡如何以一敵眾。
事後從旁人處聽來的細節,總歸是第二手資料。她聽到易凡入魔,只當是一個形容詞。畢竟在她的認知里,一個好端端的修士,如何能轉為魔修?
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直到此時此刻,她才恍然大悟。
易凡入魔,不是心性入魔,而是真正成了魔修。
這已經不是這個男人第一次讓她感到匪夷所思了。
洛卿爭抬起頭,雙眸閃亮地看著意氣風發的……她的男人,「真讓人想不到啊。」
易凡沒有回應,因為呂靚已經來到了身前不遠。她那冰冷的眼神之中,殺意化作了猶如實質的寒氣,順著晨風襲向易凡。
「喲,呂掌門。」易凡淡然開口,彷佛那殺氣不存在。
呂靚沒有應答,而是看向了洛卿爭,「我只問你最後一句,你真的要跟他走?他現在可是魔修!人人得而誅之!」
洛卿爭神色複雜地看向了呂靚,隨即將易凡摟得更緊了一些,「師父,請原諒我。」
呂靚認命般地閉上了雙眼,臉上有絕望,更有決然。曾經師祖的教誨,師姐師妹們的經歷,一樁樁一件件,無數回憶湧上心頭。
「咳咳。呂掌門,呂師太,有一件事情我想要強調一下。」易凡伸出了一根手指,沖她搖了搖,「你說我魔修人人得而誅之,我不知道事到如今,天元之內還有誰可以殺我?」
還有誰可以殺我,只是六個字,很平淡。聽在呂靚耳中卻如針刺一般,刺痛著她的耳膜。
是啊,這人現在連柴七夜都不是他的對手,呂靚自認和不開陣的柴七夜差距不大,加上有大荒天衍境在手。呂靚還是有自信和不在點餌山的柴七夜扳扳手腕的。
長久以來,呂靚和柴七夜並稱天元仙域兩大煉神境界高手。柴七夜閉關多年,她就是唯一的天下第一。
哪怕龍蛇混雜,桀驁不馴之徒眾,人人都是二五仔的木葉盟,由她出面,他們還不是得乖乖進大荒天衍境,只為陪她演出一場大戲。
就算呂靚知曉天外天,人外人這件事,就算她知道天元仙域其實坍縮成了洞天這件事。
她呂靚依舊是這天元仙域之內第一檔戰力。
這一切,這種種,在面前這個男人面前,好像盡數成了笑話。
呂靚睜開了雙眼,眼角那隨之波動的皺紋已經銘刻了年歲,而眼前那個被絲絲縷縷魔氣所包裹的年輕人,他的歲月才剛剛開始。
「年輕,很好。但我不允許你再有年輕的以後!」呂靚眼神驟然狠厲,佩劍一盈,化作劍光。「長虹貫日雲霞散,三尺青鋒如月白!」
匹練劍光吸納天地靈氣,化作一柄月白色巨劍。
「神令巍巍,靈赫昭昭,請君歸劍,斬無赦!」
「召神御劍!」
呂靚全身真炁鼓盪,傾盡全力而出。
易凡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蓄力,因為他更需要時間,來積蓄魔氣,溝通天地間的戾氣。那些黑色細絲從天垂下,刺入地脈之中。
點餌山上,靈氣翻滾。
點餌山下,暗流涌動。
遮天峰上的所有人,都發現了空中的異變。他們抬起頭,看向了呂靚輝煌一劍。
易凡一手抱著洛卿爭,一手握拳高舉,像是舉起了千斤重物。
他的腦海中閃過天魔教他這一招時的種種,天魔再三強調,這一招會很厲害,很煊赫,很無敵。
不知為何,易凡心中湧現出一絲絲莫名的暢快。
呂靚凝結的巨劍已經近在咫尺,易凡面不改色,反而開口嘲弄道:「用來用去都是劍,難怪紫宸那傢伙會覺得無趣啊。」
「喝!」呂靚張口吐氣,全身真炁爆開。她的身形暴動,緊跟在劍氣之後。
此乃清淨宗看家本領——召神御劍。
往日不過以炁凝劍,如今呂靚全力施為,才算是讓這招的第二階段再現人間。
召神,
何為召?
以真炁為召,召來天地靈氣。
何為神?
衍自身為神,神御天地之劍。
說起來,這一招召神御劍,與蒼雲門的官子天元,可謂是殊途同歸。一樣是自身以為基地,引動靈氣增強招式,而後全力催動,放手施為。
只是有些不同的是,蒼雲門是地圖炮,需要依靠天鎖森羅印這蓄電池,以及八脈祖師靈佑都天大陣這輸出功率。而召神御劍則是單兵作戰,自成一體。
大眠峰上易凡殺死陸衍之後,呂靚對易凡出手,也無須再擔心蒼雲門,蒼雲清淨兩大宗門,俱是想除易凡而後快。她以正道巨擘的身份,也再無顧忌。
呂靚很暢快,師出有名,合情合理地殺掉易凡。這是多麼令人興奮的恩賜?
徹底毀去青帝傳人的存在讓清淨宗千年清譽毀於一旦的可能。
讓門下弟子免去被青帝傳人予取予求的爐鼎身份。
嚴懲易凡勾引、掌控、最終改變洛卿爭,導致多年栽培心血毀於一旦。
殺死易凡取回被奪走的大荒天衍卷。
易凡死後還有可能獲得青帝傳承內的東西。
幫蒼雲門清理門戶,賺蒼雲門一個人情。
在柴七夜出關出盡風頭之後,讓其他人都明白清淨宗還是可以與蒼雲門並肩的宗門。
你看,只要殺了易凡,就有那麼多的好處……
只是,盛怒之下的她好像忘了一件事。
開陣狀態下的天元唯一結丹境界柴七夜,以點餌山六百年靈氣施展最強一招,都無法殺死易凡。
面對捲土重來的易凡,她好像全然忘了兩個詞。
托大!
她呂靚何德何能,能與開陣柴七夜相比?
眼前原本伴隨日出,全部放亮的天光,瞬息之間轉為黑夜。無數黑色絲線從地脈上噴薄而出,在天空繅絲如織機行針,將天空徹底遮蔽,一瞬入夜。
漆黑無比的魔氣將白天逆轉為黑夜。
那抹黑,倒映在呂靚的瞳仁中,讓這位從來都滿是心計的老女人眼神清澈了許多。
黑夜中不時閃動的黑紅閃電,更是喚回了呂靚不線上的理智。
漫天可怖的魔氣聚合為黑雲,如墨的黑雲蔓延得無邊無際。那黑色遮蓋了天空,也吸納了所有光輝。
「我這一招,叫做獨白。」易凡輕聲念道,聲音低沉,怕是只有洛卿爭能聽清。
「因為有句話叫天下皆黑——我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