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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7章 回想

  劉囂低著頭,目光死死盯著牛角魔族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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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藍同樣低頭,步子在前移時刻意快了幾分,只要走過這幾步路,就能安然回家,就能再次看見家中的他了。

  想到這兒,那雙灰濛濛的眸子裡,忽然漾開一點亮光。

  她加快了一步。

  就在這時。

  一條粗壯的、覆滿鱗片的尾巴橫在了她面前。

  尾尖的骨刺泛著冷光,離她的喉嚨不過一拳的距離。

  采藍的腳步猛地頓住。

  身體僵在原地,那一點剛剛亮起來的光,在她眼底迅速褪去,像被人潑了一瓢冷水,連灰燼都沒剩下。

  沒有抬頭,沒有掙扎,也沒有流淚。

  只是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什麼,肩膀塌下去,腰背也彎了下去,那個甜蜜的家,那張會對她微笑的臉,漸漸遠去。

  骨刺如一條吐著信的蛇,游到采藍面前,橫著一蹭。

  鱗片擦過她的臉頰,將她故意塗在上面的污漬一抹而去,露出底下那張蒼白卻精緻的臉。

  牛角魔族不動聲色的冷冷一笑。

  嘴角咧開的弧度不大,卻讓人脊背發涼。

  就在他緩緩抬起手臂,示意這個和他玩花樣的低賤魔女登船時。

  一隻盛滿美食酒飲的餐盤出現在面前,不偏不倚,正好擋住了他看向女人的視線。

  這個棄面。

  膽子不小。

  剛才就一直躲在身後,遲遲不敢上前。

  抬起的手臂頓了一下,隨即方向一轉,朝身旁這個不識趣的東西抓去。

  正好,餓了。

  指尖堪堪觸到那人的衣領,一股異樣的心悸忽然從體內炸開。

  像有什麼東西在他血脈里橫衝直撞,沸騰、暴亂、不受控制。

  彷佛全身血液在不受控的奔涌暴亂。

  身前如同待宰羔羊一般的低賤魔女,也幾乎在同時抬起頭來,那一雙雙充血的雙眼中,溢滿了嗜殺的戾氣。

  下一瞬,她們便陷入瘋狂般的撲向前方的牛角魔族。

  撕咬,抓撓,用指甲扣,用牙齒咬,用盡一切能用上的、最原始的、最瘋狂的方式。

  面對眼前的騷亂,魔族聖者雙眼微眯,嘴角甚至浮起一絲玩味的笑意。

  一抹素白色從他的視線邊緣掠過。

  他漫不經心的扭過頭,那個姿色身材都極為出眾的魔女,那個方才已經看中的獵物,竟然從他眼皮底下溜了過去,已走出數步之遙。

  抬起的手再變,就要指向那個魔女。

  卻有什麼,按在了他的手臂上。

  剎那間,一股霸道的力量傳來,

  一股沉甸甸的、蠻橫到不講道理的力量從那五個接觸點灌入他的身體,像數根冰冷的鐵釘,將他整條臂膀釘死在半空。

  他引以為傲的肌肉,在那股力量面前,竟像麵團一樣綿軟無力。

  掙了一下,紋絲不動。

  瞳孔猛地收縮。

  這隻手!

  布滿了墨黑色的鱗片!

  五爪已經刺入他引以為傲的皮肉之中。

  甚至能感覺到那利爪的尖端正抵著他的骨面,只要再深一分,就能將他的臂骨整個洞穿。

  這個人!

  明明是個人族,露出的右臂卻.....

  面具之下,那雙注視著自己的眼睛,血紅的底色上,豎著一道暗金色的瞳孔。

  身體,開始不受控的顫抖。

  甚至,不敢與之對視。

  視線相觸的瞬間,從意識到身體,都彷佛被無盡深淵所凝視,死亡,都成了最後奢望。

  這種感覺,已經久到早已被遺忘。

  是害怕,是某種更原始的,像刻在血脈里的,不可抗拒的本能。也是某種從脊椎最深處湧上來的,徹底的臣服。

  手臂上的鱗片淡去,爪子也化為人族手掌。

  那隻手從他臂上移開,彎腰將餐盤放在地上,然後直起身,扭頭,走了。

  扭身離開。

  從始至終,沒有開口。

  死寂的世界像是重獲生機,紛亂的聲響猛地倒灌。

  憋在胸口的那口氣,終於長長地吐了出來。

  他僵硬地扭頭,望向那個慢步遠去的背影。

  對方竟微微扭頭。

  猛地收回視線,心臟在胸腔里擂得像鼓。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艱難地咽了口口水。

  一個踉蹌。

  魔族聖者癱坐在地。

  這具三米多高、渾身虬結肌肉的軀體,此刻像一堆被抽走了骨架的爛肉,歪歪斜斜地堆在地上。

  周圍,發瘋的女修們已經被牛角和高階女修制服,血水從她們的屍體淌下來,匯成一道道細流,沿著石板的縫隙蜿蜒,將那一件件素白色的長袍染成了觸目驚心的紅。

  劉囂站在看台上。

  看著采藍走入側門甬道,消失在幽暗的光線里。

  才快步鑽入建築內部。

  脖頸上上的黑色鎖套微光浮現。

  他腳下一軟,扶住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那股剛剛還在體內奔涌的力量,像退潮的海水,一點一點地從四肢百骸中抽離,只留下一具空蕩蕩的軀殼。

  靠著牆,慢慢滑坐下去,閉上眼,額頭抵著冰涼的膝蓋,肩頭微微起伏。

  過了一會兒,咬牙起身,踉蹌了一下,扶著牆,一步一步,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

  下城

  采藍推開院門

  不遠處,那個男人靠在牆邊,有些慘白的臉上,掛著慵懶又溫暖的笑。

  這個場面,和她剛才無數次回想的一模一樣。

  她想擠出一個笑作為回應。

  嘴角剛牽起,眼眶卻先紅了。

  死裡逃生的慶幸像決了堤的洪水,從胸腔里翻湧上來,堵在喉嚨口,哽得她發不出一點聲音。

  沖向他,撲進懷裡。

  把臉埋進他寬厚的胸膛。

  手落在她的腦後,輕輕揉著。

  ......

  床榻上的采藍閉著眼睛,睫毛一顫一顫的。

  睡著了,卻不沉。

  經歷過絕望,哪怕睡著,也緊緊攥著劉囂的手。

  整個人像個小貓,蜷縮在他懷中。

  劉囂睜著眼,目光落在頭頂灰濛濛的房樑上。

  腦海中飛快地回放著之前發生的一切,每一個畫面,每一碎片,像拆解一台精密的機器,把所有的零件都攤開來,一件一件地檢查,尋找那些可能被忽略的裂紋。

  他在尋找風險,遺漏和可能錯過的資訊。

  身份是否暴露,答案是肯定的,在胖娃解開體內的秩序禁錮後,綰綰就已經發覺,並且修改了領域內的秩序,牛角魔族,甚至是在場的高階女修,都可能注意到了自己。

  雖然當時利用血瞳引起混亂,可聖者對危險的感知無比敏銳。

  後續風險,目前難以評估,綰綰沒有第一時間出現,還在完事後再次禁錮自己,雖然安然離開,但只是暫時性安全。

  不清楚她為什麼不動手,是不屑,是另有圖謀,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想和胖娃聊幾句,可這貨在將力量借給自己後,就萎了。

  現在更是連話都不回。

  伸手。

  摸了摸脖子上的黑色鎖套。

  這玩意肯定藏了什麼,那股禁錮自己秩序之力,明明是用它作為載體的。

  關於選祀的,可以等采藍醒來以後再了解清楚。

  將微微發抖的小東西摟得更緊。

  又香又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