綰綰的那幾個下屬著實不靠譜,明明架著兩艘風舟過來,也不留一艘。
沒辦法,只能跟在這個名叫采藍的魔女身後,慢悠悠的走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裡。
目的地?
不知道。
一開始,劉囂問了一些問題。
雖說采藍確實都給出了答案,可是她的聲音越來越怯,沒回答一次,都會刻意加快腳步,像是想故意拉開兩人的距離。
後來,也就懶得問了。
無所謂,慢慢的,都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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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已知,這座城名為嫣闌,是人族魔女聚居之地,城主就是綰綰。
魔女內部等級森嚴,基本層級是高、中、低三階,最明顯的標識就是耳飾,采藍的素圓環代表的是低階魔女,中階是倒懸淚,高階則是單珠墜,至於灣灣那個九線流蘇,比較複雜,采藍也不敢說。
行了,就問到這麼點......
呵呵。劉囂看了一眼身邊那個縮著肩膀,走路都不敢發出聲響的女人,怎麼也無法把她和「魔女」二字畫上等號。
這膽子,這氣場,放在地球頂多是個被同事搶了功勞也不敢吱聲的實習生。
沿著青石小徑一路前行,兩側青草依依,野花零星點綴其間,偶爾有鳥雀從頭頂掠過,翅膀撲棱的聲音在安靜的空氣中格外清晰。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草木清香,混著泥土的濕潤氣息,倒不像什麼魔族地界,更像是某個江南小鎮的春日午後。
不遠處,一棟棟二三層的閣樓錯落有致地排列著,風格各異,簷角翹起的弧度,窗欞上雕的花,牆面上刷的顏色,處處透著女性特有的審美,有的素雅,有的明艷。
這一路,時不時就有女子探出腦袋盯著劉囂。
那眼神的變化堪稱教科書,先是驚喜,接著是驚愕,然後是羨慕,再然後是嚮往,最後,化作一個帶著三分媚意、三分試探、四分挑逗的笑。
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周圍的景致變了樣。
像是從高階富人區,一腳踩進了小資溫飽區。
路上遇見的魔女多了一些。
她們的表達,也更加直接。
不是遠觀,而是湊近。
「喲~好俊俏的鼎爐~莫非剛從陌落庭出來的?」
「小哥哥,姐姐也想要你呢~」
「被人玩廢了沒關係,姐姐養你啊~」
「.......」
劉囂的眼角,始終保持抽搐的狀態。
心裡把綰綰從頭到腳罵了無數遍,這tm的,簡直就是羞辱。
而身前不遠處的采藍,也沒好到哪去。
一群中階魔女對她一同冷嘲熱諷。
一會說她一個低階魔女,居然獨占一個鼎爐,真不要臉。
一會說她為了一個棲塵院裡被玩爛的廢物犧牲那麼大,不值得。
一會問她開個價碼,想要把劉囂這個男僕買走。
采藍始終低著頭,一聲不吭,肩頭繃得越來越緊,那件淺藍衣袍在她瘦削的肩膀上微微發抖。
劉囂看見了,但沒說什麼。
面對這些圍攏過來的魔女,也沒什麼好脾氣。
只是勸自己淡定,等恢復了,先逃,再回來找她們,一個個的,把他們的嘴全扯爛。
就這麼一路被騷擾著,兩人沿著土坡向下走去,像是一步步沉入了另一個世界。
腳下的青石板路變成了夯實的土路,兩側的建築越發低矮陳舊,牆面上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蘚,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明顯的裂縫。
空氣里的草木清香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潮濕且略帶霉味的氣息,混著廉價藥材的苦澀。
這裡的光線也暗了許多,頭頂的聖光被上層的建築群遮擋了大半,只有稀稀落落的光線從縫隙間漏下來。
人更多了。
三三兩兩的低階魔女蹲在門口揀藥材,在路邊的石台上研磨著什麼。
她們穿著各色服飾,耳畔懸著素圓環,都是和采藍一樣的低階魔女。
但她們的眼神和采藍完全不同。
采藍是躲閃的、怯懦的、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裡,而她們的目光,是赤裸的、滾燙的、毫不遮掩。
「有男人!」
不知是誰吆喝了一聲,像往油鍋里潑了一瓢水,周圍就那麼炸了。
三三兩兩的女子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眨眼就把兩人團團圍住。
對待劉囂,已經不只是湊近,而是直接上手褻玩了。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隻只白皙的胳膊已經伸了過來,有人摸他的臉,有人掐他的胳膊,有人捏他的大腿,有人甚至拍他的屁股,還嘖嘖有聲,像是在品鑑什麼貨物。
「這鼎爐結實,品相也不錯!」
「皮膚還行,摸著不糙,有力掐,連印子都沒有。」
「之前是個賢者吧?雖然被封了,底子還在,怎麼折騰都沒事。」
「可惜了,只是個鼎爐!」
「誒誒誒,你摸夠沒有?換我換我!」
七嘴八舌,嘰嘰喳喳,像一群麻雀在耳邊炸窩。
有那麼一瞬間,劉囂真的體驗到了那些女主的感受,不堪受辱,想找根繩子一了百了。
他的手微微抬起,又放下了。
打不過。
罵不過。
跑不掉。
只能站在那裡,任憑風吹雨打。
采藍被擠到了人群邊緣,幾次想開口說什麼,都被更大的聲浪蓋了過去。
劉囂瞥了她一眼,心中無奈。
這女人,都護不住自己,還能指望她做什麼?
「都讓開!」
一聲厲喝忽然炸開,「他是我的!」
世界忽然安靜了。
人群自動向兩側分開,露出一個小小的瘦削的身影。
采藍站在人群之外,雙手攥成拳頭,指節泛白。
她在害怕。
怕得嘴唇都在哆嗦,怕得下巴微微發顫,可她咬著牙,把那句「他是我的」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大了些,也更抖了些。
「再這樣,刑律不會放過你們。」
說完,她快步走過來,一把抓住劉囂的手肘,拽著他衝出人群。
身後,是一片不屑和譏諷之聲,但沒有人再敢跟來。
一路無話。
只是一味加速,要不是劉囂跑不快,其實都不至於被人發現。
沿途又遇見不少女人,但都被采藍用目光逼退。
又拐了幾道彎。
在一處地下河邊的院落外,采藍終於停步。
一把推開院門,快步沖入屋內。
關門。
然後背靠著門板,長長的、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屋子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
地面是夯實的土,鋪了一層乾爽的草蓆,踩上去軟軟的,帶著植物的清香。
牆角擺著一張窄窄的木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上搭著一塊素色的方巾,邊角洗得發白,卻沒有一絲褶皺。
窗邊有一張舊木桌,桌面磨得光滑發亮,上面擺著幾隻陶罐,立面插著幾枝不知名的野花,小小的,安靜開著。
桌角摞著幾本舊書,書脊有些歪了,但每本都用粗布仔細包了封皮。
旁邊疊著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外袍,疊得方方正正,邊角對得整整齊齊。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藥香,混著乾草的清甜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
劉囂站在門口,看著這個小小的、乾乾淨淨的空間。
忽然覺得采藍這個人,就像她的屋子一樣。
安安靜靜的,認認真真的活著。
想著自己可能必須要在這裡待上一段時日,劉囂這心情,有些難以形容的複雜。
即便他經歷過大風大浪,但讓他突然要接受一個全新的生活環境和生存法則,還是需要狠狠的緩一緩。
「坐.....坐吧」
采藍指了指屋內唯一的木凳,小聲說道。
「沒事,我站著。」
有床在,氣氛多少有些曖昧,自己坐凳子上,你難道坐床上?
想想自己剛認識這個魔女不過幾個小時,就跟她進了閨房,無語啊......
采藍倒了一杯水遞給他,「想知道什麼?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