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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2章 韋道一

  「暫時不需要。」

  劉囂從排列在地面的屍體邊緩步走過,黑色氣繞自他的身體向外溢散,滲入這些冰冷的軀殼內。

  「這些應該夠了。」

  他話音落下,腳步也隨之停住。

  身後,數十具屍體如同被無形的線同時提起,無聲無息地立直了身體,空洞的眼眶裡一片死寂。

  姜辭雙手負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也是第一次,獻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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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囂說完,右腳輕抬,隨即穩穩踏落。

  剎那間,數道粘稠如墨的死氣自他足底迸發,彷佛有看不見的筆鋒在虛空中勾勒,精準而迅疾地向四方延展鋪開。

  在殤追破碎的記憶里,以死氣構築紋陣是千難萬險之事,心神需如細絲般纏縛於每一縷氣息的流轉,不容半分差錯。

  而對於劉囂這位封印師加血災來說,分念屬於基操,控靈更是唯手熟爾,相比人族釋靈需要嚴謹序列、環環相扣的釋靈圖陣,這種不講究變化、無所謂順序的紋陣,簡直像呼吸一樣自然。

  只見那數道死氣蜿蜒遊走,肆意奔流,彼此互不干擾,又並駕齊驅,自主分流、扭轉,在地面上急速鋪展出繁複而森然的紋路圖案。

  整個過程流暢得近乎優雅,作為施術者的劉囂,閉目靜立在這紋陣的中央。

  「鍊金圖陣?」

  一直靜觀的姜辭,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低聲自語。

  「不愧是聖座,連這么小眾的知識都知道。」

  劉囂也沒想到,姜辭居然僅憑顯露出來的部分圖案就能看出端倪。

  要知道,圖陣這東西可是分成許多種的,釋靈圖陣、封靈圖陣、地紋陣等等等等,沒有專門做過研究,或者親眼見識過的話,是很難分清這些圖陣的區別,更別說鍊金圖陣這種早已失傳的玩意兒了。

  「昔年遊歷,曾與一位鍊金術師有過數面之緣,見過他施展類似圖陣,」姜辭的目光追隨著地面上那些遊走的墨線,「只是未曾想到,死氣亦可作為構築基材。」

  話音未落,劉囂足下的紋陣驟然一凝,最後一筆死氣歸位,整座大陣瞬間「活」了過來,散發出微弱卻令人心悸的脈動。

  緩步走出,與此同時,一隻人族屍禍進入紋陣範圍,立於中心位置。

  劉囂抬眼看向姜辭,「接下來的步驟,我需要釋放大量死氣。」

  「無妨。」姜辭微微頷首,身姿未有絲毫動搖。

  聖座就是聖座,所有人避之不及的死氣,人家根本不帶怕的。

  劉囂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氣,濃重的死亡之氣,自他體內洶湧而出,殿內明亮的光火瞬間黯淡,偌大的空間盡被翻滾的墨色濃霧吞沒,溫度陡降,陰風呼嘯,伴隨著無數細碎、悽厲的哀嚎低語。

  唯有姜辭周圍十米範圍內,依舊一片清明,死氣根本無法靠近他。

  而地面的那副紋陣,則在瘋狂汲取死氣,氣息凝聚,至黑之色如同撕開空間的深淵。

  紋陣所需死氣之巨,哪怕擁有殤追記憶的劉囂都心下駭然,要不是自己家底厚實,還真吃不消如此消耗。

  不過,此時此刻他更關心的是紋陣中心的那隻屍禍。

  因為自己與之的聯絡已然斷絕,只能透過目視進行觀察。

  屍禍的外在並沒有變化,除了結構性的顫抖和抽搐外,看不出個所以然,但劉囂確信,這名為亡魂鎮守的紋陣正透過某種力量對它進行重塑或是改造。

  突然,一聲沉悶的、彷佛裝滿液體的皮囊被戳破的響動。

  陣中屍禍毫無徵兆地向內坍縮,骨骼、肌肉像是瞬間失去支撐,化為一灘顏色詭異的、微微蠕動的爛肉泥,攤在繁複的陣紋之上。

  死氣回流,墨色褪去,大殿重歸明亮。

  殿內兩人,盯著那攤爛肉沉默無聲。

  這不算事故,而是劉囂有意為之。

  他想透過重現殤追記憶中的失敗,來估量出操控紋陣的邊界和閾值,也就是透過錯誤的案例了解可能出現的問題。

  而剛剛出現的情況,則是所謂的火候把握不對。

  亡魂鎮守的本質,是復刻了某位鍊金師針對生靈的煉成猜想,也就是將靈體與肉體相互剝離開,參照的是鍊金最基礎的分解和回溯理念。

  不過那位鍊金術師一直未能成功,倒是被殤追利用死氣替換靈能給研究出來了。

  將屍禍凝鍊成屍剎,正是一種肉體的回溯和重塑,將生靈的屍體轉化為無須靈體存在的獨特狀態。

  其中的火候,便是回溯的尺度,這可不是量大管飽的過程,而是需要精確的計算和觀察。

  與屍體本身的體魄強度息息相關,少一分,屍體僵硬固化,多一分,便會化作一灘爛肉,就是現在這個場面。

  火候,其實只是亡魂鎮守最容易攻克的難點,只不過,最難的那些部分已經在殤追的記憶中得到了最優解,根本不存在犯錯的可能。

  在劉囂看來,紋陣這種東西很像廢土的藥物研究,99%的困難都在前期的研究和試驗,剩下那1%,才是藥物在使用中需要注意的副作用和使用禁忌而已。

  第二、三、四次實驗緊跟而上,其中第三次便已經成功了。

  但劉囂沒有停手,他要的不是一次僥倖,而是穩定的成功率,畢竟,最終將要使用此陣煉化的那具遺體,是獨一無二、不容有失的。

  掌握火候的關鍵,就在於死靈感應。

  屍剎煉成的瞬間,感應有極短時間的減弱,也就是在這個稍縱即逝的時刻,屍體的本質發生了異變。

  所以,綜合亡魂鎮守依靠死氣作為能量,又需要死靈感應作為評估煉成與否的標準,這活,還真就只能死靈師能幹。

  之後的操作,無非就是透過大量實驗,去鞏固對那一瞬間的理解和把握。

  整個過程在外人看來驚險無比,但對於殿內這二位來說,就有點枯燥乏味了。

  「聊會?」劉囂也覺得無聊了,隨口問道。

  「可。」正擺弄一隻煉成屍剎的姜辭回道。

  「那兩位亡者的身份,介意說嗎?」

  「塵芝是我道侶,谷元節當日,我被封靈地紋所困,是她不惜性命破除紋陣,令我得以逃出生天。」姜辭的語氣平緩,聽不出太多波瀾,唯有眸光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沉黯。

  「當時我也在場,那一大團紫火,應該就是她整出來的吧。」

  「那是她所修紫蓮幽火,瀕死之際,她將體內元核爆開,釋放出幽火本體。」

  「另一位呢?」收回死氣,劉囂一揮手,將紋陣中心一坨爛肉焚盡。

  「韋道一。」

  「沒啦?」又一位屍禍入場,死氣再起。

  「他涉及到崑崙一脈的舊事,你若想知,我便說與你聽。」

  「你知道我的來歷,雖說對史隆的過往了解不深,但畢竟也是崑崙後裔,這一脈的歷史,還是很感興趣的。」

  「可知岐山之恥?」姜辭問。

  「聽過名字,還是當時從你的劍陣中逃出後,有個老頭喊得驚天動地,想不記住都難。」

  當時劉囂就記住了這四個字,一是因為那位老者喊的太響了,恐怕小半個天墉城的人都聽見了,而是岐山臊子麵,他愛吃。

  「祖承與聖裁之戰,各脈內部不合,節節敗退,最後只剩我崑崙一脈苦撐,之後昆吾被俘,我們被迫與聖裁在岐山進行合議,對方提出了釋放昆吾保全祖制的條件,其中之一,便是要求當時我脈唯一的聖座交出神蛻,兵解道消,而那位聖座,便是韋道一。」姜辭用最平淡的語氣,簡述了所有崑崙人族最屈辱的回憶。

  「.......」劉囂一時有些語塞,他確實不知道這段歷史,沒想到,崑崙人族如今尚存的格局,背後竟埋藏著如此慘烈而屈辱的交換,「當時你還不是聖座?」

  「不是,我那時還在聖域,也就是那次遊歷之後,才得到神蛻成為聖座。」

  「一位聖座......就這麼隕落了.....」在劉囂看來,聖座這個層階的強者,自己想死都很難,沒想到,這位韋道一居然為了大義,做出如此大的犧牲。

  「這人族聖裁,確實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