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局勢僵持、人心惶惶之際,遠方天際不斷有流光破空而來,越來越多散落各地、接到馳援敕令的斬妖宗弟子、歷練小隊,歷經長途奔襲,陸續抵達火焰山外圍幽谷。
一批、兩批、三批……
源源不斷的人族修士匯聚此地,短短兩日時間,原本僅有十餘人的臨時據點,已然匯聚了近百名宗門弟子。
其中不乏修為不俗的中堅戰力,整體援軍規模愈發壯大。
人手增多,代表著戰力提升,可所有人的神色依舊凝重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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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手再多,找不到入局破陣的方法,也只是空有戰力、無處發力,只能在外圍原地待命,眼睜睜看著凶陣成型。
看著陸續集結、整裝待命的一眾弟子,感受著身後愈發雄厚的人族戰力,康格深吸一口燥熱的空氣,壓下心底的焦灼與自責,眼底閃過一絲決絕,已然在心中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他原本一直力求穩妥,想要尋得陣法破綻、悄然入局,以最小代價救人破陣,最大程度保全弟子性命,避免無謂的傷亡。
可時至今日,他已然徹底明白,暗中潛入、智取破局的路子,已經徹底走不通了。
留給人族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根本耗不起!
再繼續拖延僵持,等待他們的,只會是大陣大成、妖族入侵、人族覆滅的終局。
「今日,便是最後一日探查。」
康格轉過身,目光掃過全場整裝待命的弟子,聲音沉穩堅定,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低聲沉聲道。
「今日之內,若依舊找不到任何潛行入局、破陣救人的破綻與方法,我等便不再隱忍、不再試探!」
「全員集結,正面硬闖火焰山!強行衝破妖族層層防線,殺入腹地、摧毀陣眼,拼死阻攔大陣成型!」
明知正面硬闖兇險絕倫,必然會驚動赤焰妖虎,必然會遭遇妖族全員圍剿,必然會付出慘重傷亡,甚至全員殞命火海。
可如今,這已經是人族惟一的破局之路,唯一的求生之機!
與其坐以待斃、靜待浩劫降臨,不如拼死一戰、以身破局!
慧明、慧塵二人神色一凜,鄭重頷首,已然做好了死戰的準備。
一眾弟子也紛紛攥緊雙拳,眼底褪去迷茫與惶恐,取而代之的是浴血死戰的堅定。
幽谷之內,氣氛瞬間從壓抑焦灼,轉變為悲壯肅殺。一股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戰意,緩緩升騰而起。
康格收回目光,再度轉頭望向火光滔天的火焰山,心神極致凝練,準備開啟最後一輪全域推演探查。
若是此番依舊無果,便即刻下令,全員強攻、殺入火海!
可就在他心神緊繃、全力推演陣局的剎那。
遠方長空盡頭,一道極致迅捷的銀色流光,驟然撕裂暗沉天際,逆著烈烈長風,瞬息橫跨萬里山河,朝著火焰山外圍幽谷方向極速疾馳而來!
那道流光速度快得離譜,遠超尋常宗門弟子的奔襲極限,銀輝閃爍、星紋流轉,靈動凌厲、飄忽不定,帶著一股極致迅猛、凝練純粹的靈力波動。
下一瞬,一道熟悉至極的靈力氣息,精準落入康格的神魂感知之中!
「這股氣息是……」
康格渾身一震,原本凝重焦灼的眼底瞬間閃過一抹驚詫,隨即湧上濃濃的欣喜與意外。
是石鑫!
不過數個呼吸,那道凝練至極的銀色身影便衝破層層熱風火雲,穩穩落在幽谷空地之上。
塵埃輕揚,星紋靈力緩緩斂入體內,褪去極致奔襲的速度光華,來人正是日夜兼程、千里赴援的石鑫。
連日不眠不休的極限趕路,讓他眉宇間帶著淡淡的疲憊,衣衫沾染風塵,髮絲微亂,卻絲毫掩不住眼底的銳利鋒芒與堅韌心性。
周身氣血平穩綿長,丹田靈力充盈飽滿,依靠玄天金沙不間斷的滋養修復,他依舊維持著巔峰戰鬥狀態,未曾有半分戰力折損。
幽谷之中,所有弟子聞聲轉頭,目光盡數匯聚在石鑫身上。
在場眾人大多是斬妖宗外勤弟子,不少人都聽聞過石鑫的名號,知曉這位同門天賦卓絕、戰力超絕,屢次在妖族戰事之中立下奇功。
此刻見他孤身趕來馳援,低迷計程車氣不由微微提振幾分。
康格快步上前,看著風塵僕僕的石鑫,眼底難掩欣慰,也帶著一絲凝重:「石鑫,一路奔波,辛苦了。」
慧明、慧塵師兄弟二人也側目看來,神色平和。
石鑫微微躬身行禮,姿態恭敬沉穩:「見過康長老,見過兩位大師。」
簡單行禮過後,他沒有半句多餘的寒暄,直入主題,目光望向遠方火光滔天、妖氣沉沉的火焰山,語氣帶著急切:「長老,前方戰局如何?凌霄與林風可有訊息?火焰山局勢,究竟兇險到了何種地步?」
他一路疾馳趕路,心中始終牽掛著身陷火海的同門,擔憂著妖陣成型的浩劫,此刻抵達戰場,最迫切想要知曉前線的真實情況。
看著石鑫急切的模樣,康格心中輕嘆,臉上的凝重愈發濃郁,沒有絲毫隱瞞,將這幾日探查得知的所有實情,一五一十盡數告知。
從最初多支入山小隊全員失聯、無一生還,到火焰山全域封鎖、內外隔絕。
從妖族無縫銜接的晝夜巡查、無死角布防,到所有明暗入口盡數被重兵把守、符文封印。
從兩日不眠不休全域探查、毫無半點破綻,再到妖陣持續蓄力、日漸圓滿、浩劫迫在眉睫的危機,巨細無遺,娓娓道來。
聽完所有匯報,石鑫周身的氣息瞬間沉寂下來,臉上的急切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凝重。
趕路途中,他早已做好了局勢兇險的心理準備,預想過火焰山戒備森嚴、難以突破,卻萬萬沒有想到,真實的局勢竟然惡劣到了這般地步。
封鎖無隙、巡查不止、潛入無路、同門失聯、大陣將成。
每一條訊息,都壓得人心頭髮沉。
原本他還心存一絲僥倖,想著憑藉自己的身法優勢,或許能尋得一處細微破綻,悄然入山探查、營救同門。
可聽完康格的詳述,他心中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破滅。
局勢,遠比他想像當中的還要嚴重數倍!
整片火焰山早已不是單純的妖陣節點,而是一座完美閉環的絕殺囚籠,妖族布防精密到極致,沒有給人族留下半分可乘之機。
一旦大陣徹底成型,兩界通道貫通,百萬妖族大軍入侵,整片人族疆域都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沉甸甸的壓抑感籠罩心頭,石鑫眉頭死死緊鎖,目光死死盯著遠方翻滾的火雲火海,心底的焦灼與緊迫感愈發濃烈。
「所有人聽令。」
就在這時,康格再度開口,沉聲下達指令,打破場內沉寂。
「各小隊繼續分割槽探查,擴大探查範圍,覆蓋火焰山百里外圍,哪怕是最細微的裂隙、最隱蔽的死角,也務必逐一排查,絕不放過任何一絲可能!」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潛入機會,我們也不能放棄!」
話音落下,原本休整待命的弟子紛紛領命,再度分散開來,各司其職,朝著火海外圍各處隱秘探查而去。
慧明與慧塵二人也各自動身,奔赴不同方位,繼續推演陣法、排查破綻。
幽谷之中,轉瞬便只剩下康格與石鑫二人。
康格轉頭看向石鑫,語氣帶著幾分體恤:「你連日極限奔襲,身心俱疲,先在此處短暫休整調息,恢復巔峰狀態,探查之事不急一時。」
石鑫微微頷首,卻並未打算長時間休憩。
他心知時間緊迫、分秒必爭,妖陣每時每刻都在完善成型,留給人族的機會轉瞬即逝,根本容不得半點懈怠。
他就地盤膝而坐,雙目微閉,僅僅花費短短數分鐘,調息穩住紊亂的氣息,將周身狀態調整至最佳。
待氣血平穩、靈力凝練,便立刻起身,周身星紋靈力隱隱流轉。
「長老,弟子休整完畢,也前往探查一番。」
不等康格回應,石鑫身形一動,圓滿境界的《星閃步》瞬間催動到極致。
銀色流光一閃而逝,身形輕盈飄忽,隱匿在山林陰影與熱風氣流之中,幾乎徹底隔絕了自身氣息與靈力波動,朝著火焰山外圍疆域急速掠去。
《星閃步》本就是頂尖的身法秘術,擅長極速奔襲、隱匿潛行,靈動性、隱蔽性、速度遠超尋常修士功法。
再加上石鑫多年打磨、圓滿精通,此刻用來探查地形、規避妖獸巡查,再合適不過。
尋常弟子探查一處區域,往往需要耗費許久,還要小心翼翼規避巡查,效率極低。
但石鑫完全不同,他身形如電、飄忽無形,穿梭在山林溝壑、熔岩死角之間,來去如風,無聲無息。
整整一個時辰,石鑫馬不停蹄,輾轉遍歷了火焰山東、西、南、北四大外圍區域,探查的點位數量,遠超普通弟子半日之功。
而越是探查,他的心底便越是冰涼沉重。
他清晰察覺到,如今火焰山的妖族巡查力度,遠比康格描述的還要森嚴。
相較於兩日之前,妖獸巡邏小隊的數量足足增加了近三成,原本空曠的偏僻死角,如今也盡數被妖獸把控,每一處隘口的駐守兵力、巡查頻次都大幅提升。
三階、四階妖獸小隊密密麻麻,交錯巡弋,路線層層疊加、環環相扣,沒有任何盲區,輪換銜接更是分秒不差,近乎苛刻。
這般反常的增兵布防,讓石鑫心中生出一個冰冷的猜測。
恐怕真如康格長老推算的那般,萬妖噬魂陣已然臨近圓滿收官,距離徹底成型已然不遠!
妖虎深知大局將定,故而不惜調動全部兵力,層層加固防線,嚴防死守,杜絕一切人族破局的可能,只為安穩拖延到陣法大成、妖族大軍降臨的那一刻。
抱著最後一絲希冀,石鑫沒有停歇,繼續輾轉探查剩餘的幾處隱秘點位。
那些都是地形最複雜、最隱蔽,最有可能暗藏潛入暗道的區域,也是人族最後的破局希望。
可現實終究殘酷無比。
隨著時間推移,天際天光緩緩暗沉,白晝褪去,暮色籠罩天地。
極西之地沒有尋常黑夜,整片火焰山依舊被漫天火雲映照得赤紅透亮,熔岩流淌、火光不滅,將方圓百里照得一片通明。
天色雖暗,妖族的巡查力度卻沒有絲毫減弱,反而愈發嚴苛。
夜色之下,無數妖獸身影在火海山川之間來回穿梭,猩紅的妖眸遍布四野,銳利的感知掃視每一寸土地。無論明暗、無論遠近、無論高低,整片火焰山外圍被徹底鎖死。
真真正正做到了密不透風、無隙可乘,莫說是人族修士潛入,就算是一隻蒼蠅,也難以穿過層層巡查防線,飛入火焰山腹地之中。
石鑫隱匿在一處高空岩崖的陰影之中,靜靜俯瞰著整片燈火通明、殺機遍地的火海疆域,心底徹底沒了底氣。
潛行、偷襲、暗入、破局,所有的後路、所有的可能,盡數被徹底封死。
良久,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底滿是無奈與凝重,不再徒勞探查。
他心知再查下去也毫無意義,如今的局勢,已然沒有任何智取的可能。
身形一動,銀色流光再度閃現,石鑫轉身折返,朝著幽谷據點緩緩歸去。
待他回到幽谷之時,天色已然徹底入夜。
此刻,所有外出探查的弟子、慧明與慧塵二人,都已盡數歸來。
幽谷之內,一片死寂沉沉。
所有人的臉上,都掛著如出一轍的凝重與疲憊,無人言語,氣氛壓抑到了極致。
無需多問,石鑫便已然知曉結果。
全員探查一日,依舊沒有找到任何一處可供潛入的破綻,所有人的努力,盡數付諸東流。
康格佇立在山谷中央,望著歸來的眾人,看著一張張布滿失落與凝重的面容,心中早已瞭然結果。
兩日探查、全員盡力、窮盡方法,終究是無力回天,找不到半分智取破局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所有的焦灼、自責與無力,目光掃過全場所有人,眼神變得無比堅定、肅穆,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局勢已然徹底明朗,暗中潛入行不通、伺機破局沒機會,留給人族的時間更是所剩無幾,再也耗不起、拖不得了。
「所有人聽令。」
康格低沉威嚴的聲音響徹整座幽谷,清晰落入每一人耳中。
「今日探查結束,全員休整,養精蓄銳。」
「今夜好好調息,恢復巔峰戰力,明日破曉時分,全員集結,正面強攻火焰山!」
話音落下,全場眾人身軀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