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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落霞谷的夜風漸漸平息,漫天繚繞的黑色妖氣隨著青面狼妖的徹底殞落,已然消散大半。

  原本被妖火灼燒得焦黑乾裂的大地,漸漸透出一絲久違的泥土氣息,壓抑了許久的天地靈氣緩緩回流,填補著陣法潰散後留下的靈氣真空。

  滿地狼藉的戰場之上,餘燼緩緩熄滅,碎裂的山石靜靜躺落各處,一場九死一生的驚天死戰徹底落幕。

  可劫後餘生的死寂之中,石鑫盤膝靜坐,心神卻沒有半分放鬆,反倒愈發沉凝緊繃。

  斬殺青面狼妖,僅僅是肅清了守陣者,若不徹底搗毀陣眼,此番血戰便不算真正終結。

  如今他們拼死斬殺青面狼妖,只是完成了任務的第一步。

  若是任由地底陣基留存,表層妖患清除毫無意義,等同於任務半途而廢。

  殘存的陣紋與陣基依舊會持續汲取天地靈氣、吸納四方生靈血氣,滋養妖陣、連通其餘三大節點。

  用不了多久,此地便會重新滋生妖氣,妖族也會再度派遣強者入駐守陣,此前所有的血戰與付出都將付諸東流,人族南疆的滅頂妖患隱患依舊存在。

  後患不除,心神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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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青雲從納戒中取出封魔珠。

  石鑫叮囑道:「此陣節點根基極深,紮根地底百丈,尋常靈力攻擊難以撼動分毫,且陣紋暗藏反噬之力,四師兄務必小心,切莫被陣力反噬傷及本源。」

  「放心,我自有分寸。」譚青雲鄭重應聲。

  說罷,他身形騰空而起,懸浮於落霞谷中央上空,雙手快速結出繁複晦澀的印訣,精純的納靈境圓滿靈力毫無保留地盡數灌注進封魔珠之內。

  嗡——!

  一聲澄澈厚重的嗡鳴響徹山谷,封魔珠瞬間金光大盛,聖潔璀璨的金光沖天而起,劃破暗沉夜色,層層疊疊的封邪符文飛速流轉、放大,化作一張無邊無際的金色符文大網,緩緩籠罩整片落霞谷。

  原本隱匿在地底、肉眼不可見的黑色陣紋,在封魔珠金光的映照下,瞬間無所遁形。

  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漆黑陣紋鋪滿地底,如同無數黑色藤蔓死死紮根岩層深處,不斷吞吐著微弱的妖氣,連線著虛空深處的妖界通道。

  「封魔鎮邪,碎陣破根!」

  譚青雲一聲低喝,印訣驟然變幻,漫天金色符文大網瞬間收攏,帶著鎮壓萬物邪祟的磅礴威勢,狠狠碾壓向地底陣基!

  轟隆隆——!

  大地劇烈震顫,整座落霞谷微微晃動,地底傳來沉悶劇烈的爆破聲響。

  黑色陣紋瘋狂閃爍、劇烈掙扎,湧出濃郁的漆黑妖氣,試圖抵擋封魔金光的鎮壓,無數陣紋不斷明暗交替,爆發出陣陣反噬之力。

  陰邪霸道的陣力與聖潔剛正的封魔金光不斷碰撞、撕扯、湮滅。

  半空之中靈光暴亂、氣浪翻湧,陣陣能量衝擊波向四周擴散,震得周遭山石簌簌滾落、草木盡數崩碎。

  譚青雲凝神靜氣,心神完全沉浸在破陣之中,雙手印訣不曾有半分停滯,持續不斷催動靈力加持封魔珠,一點點瓦解、磨滅地底的妖陣陣紋。

  破陣之事容不得半點急躁,萬妖噬魂陣乃是妖界頂級凶陣,節點根基渾厚堅固,若是貿然強攻、急於求成,只會觸發陣法終極反噬,引爆殘存陣力,到時候整座落霞谷都會被夷為平地,他們幾人也會深受重創。

  因此譚青雲只能穩紮穩打,以封魔珠層層淨化妖氣、步步瓦解陣基,緩慢磨滅整座節點陣法的核心力量。

  另一邊,石鑫見譚青雲已然穩住破陣局勢,徹底放下心來,不再分心關注,緩緩閉上雙眼,再次盤膝坐地,全心調息休養。

  此刻的他狀態極差,渾身經脈大面積受損、酸脹刺痛,丹田靈力徹底枯竭,本源消耗嚴重,渾身皮肉遍布傷口,氣血虧虛到了極致。

  若是不及時調息穩固修為、修復傷勢,不僅會影響後續修行,甚至可能留下暗傷,拖累武道根基。

  他凝神靜氣,摒棄所有雜念,運轉《金煌破虛訣》,引導著周遭緩緩回流的純淨天地靈氣,絲絲縷縷納入體內,緩慢滋養受損經脈、填補枯竭丹田。

  溫潤的靈氣順著周身穴位緩緩湧入四肢百骸,一點點沖刷著體內殘留的妖毒與寂滅之力後遺症,修復著破損的皮肉經脈。

  原本僵硬刺痛的經脈漸漸舒緩,枯竭的丹田氣海慢慢充盈起微薄的靈力,渾身疲憊劇痛的軀體也稍稍緩解。

  只是此戰損耗實在太過恐怖,哪怕天地靈氣源源不斷入體,恢復速度依舊極為緩慢。

  每一絲靈力的凝練、每一寸傷勢的修復,都需要漫長時間的沉澱。

  夜風徐徐吹拂山谷,半空金光與黑氣持續交鋒碰撞,地底陣紋不斷崩碎湮滅,天地間只剩下陣法崩裂的悶響、靈氣流動的微響,以及三人沉穩綿長的呼吸聲。

  時間緩緩流逝,半個多時辰轉瞬即過。

  半空之中,譚青雲周身靈力已然損耗大半,面色微微發白,額頭布滿細密冷汗,顯然持續半個時辰的高強度破陣,對他的消耗極大。

  可他眼底卻滿是釋然與輕鬆,手中印訣驟然一收。

  嗡!

  最後一道金色符文轟然墜落,狠狠砸在地底深處。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地底最後一縷黑色陣紋徹底崩碎、湮滅,殘存的妖氣瞬間被盡數淨化、消散。

  原本震顫不止的大地徹底恢復平靜,籠罩落霞谷數年的陰邪氣場徹底消散。

  整片山谷的天地靈氣變得澄澈純淨、溫潤平和,再無半分妖邪氣息。

  萬妖噬魂陣四大核心節點之一的落霞谷陣眼,徹底被毀,蕩然無存。

  譚青雲緩緩收起飛掠的身形,穩穩落地,將封魔珠收回儲物袋中,長長舒出一口濁氣,擦去額頭冷汗,氣息略顯虛弱,卻神色振奮。

  「好了,石師弟,陣法節點已被我徹底摧毀,地底陣基盡數崩碎,陣紋無一處留存,這處妖境禍根,已然徹底拔除。」

  正在調息的石鑫聞聲緩緩睜眼,眼底閃過一絲亮色,周身紊亂的氣息已然平穩不少。

  雖然尚未完全恢復巔峰狀態,卻已然穩住傷勢、恢復了基礎戰力。

  他抬眼掃視四周,感受著山谷內澄澈純淨的靈氣,確認再無半分陣力與妖氣波動,心中最後一絲顧慮徹底消散。

  「辛苦四師兄了。」石鑫輕聲道謝。

  譚青雲擺了擺手,神色凝重地開口:「除妖滅禍,本就是我等宗門弟子的職責,談不上辛苦。只是此地隱患雖除,但我們眾人傷勢沉重,不宜在此地久留。」

  說著,他轉頭看向一旁的石龍與依舊昏迷不醒的石虎,語氣愈發嚴肅。

  「石龍師弟身受重傷,皮肉筋骨多處開裂,氣血虧損嚴重,需要立刻回宗靜養療傷。石虎師弟更是至今昏迷不醒,神魂受創,若是拖延太久,恐會落下永久性暗傷,損傷修行根基。」

  「依我之見,我們不再逗留,即刻動身,全速返回斬妖宗,療傷休整、稟報宗門此次妖陣大事。」

  石龍強撐著傷勢點頭附和:「四師兄所言極是,我傷勢尚可支撐,就是石虎師弟耽誤不得,必須儘快帶回宗門請長老醫治。」

  石鑫環顧眾人狀態,眾人皆是帶傷在身,戰力殘缺。

  此地雖暫時安全,可妖境必然會知曉節點被毀、青面狼妖隕落的訊息,隨時可能派遣更強妖修前來查探,繼續停留兇險極大。

  「就按四師兄所言,即刻返程歸宗。」石鑫沉聲定調。

  三人再無異議,簡單收拾好行裝。

  石龍小心翼翼背起昏迷的石虎,譚青雲在前開路警戒,石鑫居中穩住眾人身形,一行四人拖著滿身傷勢,步履沉穩地朝著落霞谷外走去,漸漸消失在夜色盡頭。

  ……

  妖境。

  狐王眸光沉沉,靜靜凝視著大殿中央懸浮的一方丈許大小的虛空沙盤。

  這方沙盤並非凡物,乃是萬妖噬魂陣的核心御陣沙盤,精準映照出整座大陣的運轉狀態、四大核心節點的存續情況。

  沙盤之上,東南西北四大方位,原本各有一團璀璨赤紅的靈光,光芒熾盛、跳動不息,代表著四座完好無損、全力運轉的陣法節點,源源不斷為人妖兩界的通道貫通提供力量。

  可就在方才,沙盤東側方位,那團代表落霞谷節點的赤紅靈光,驟然劇烈閃爍、黯淡,轉瞬之間,徹底熄滅、消散無蹤。

  紅光滅,節點破!

  落霞谷核心節點,徹底損毀!

  「嗯?」

  天妖狐王狹長的狐眸微微一眯,眼底瞬間掠過一抹刺骨的寒芒,周身原本平穩的磅礴妖威驟然躁動、暴漲,整座大殿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陰冷肅殺的氣息席捲全場。

  落霞谷節點,由他麾下四大護法之一的青面狼妖親自鎮守,是四大核心主節點之一,是人族清繳妖陣計劃里的重點目標。

  青面狼妖半步七重天的修為,底蘊深厚、戰力強悍,坐擁陣法地利加持,比尋常守陣妖將強悍數倍。

  他本以為憑藉這等戰力死守節點,足以穩穩守住東側陣眼,持續為大陣供給力量,拖延人族破陣的節奏。

  可如今,節點紅光驟然熄滅,唯有一個結果——青面狼妖戰敗身死,落霞谷陣眼被人族徹底摧毀!

  「廢物!統統都是廢物!」

  執掌六重天巔峰戰力、半步踏入七重天的護法,鎮守一處區區人族節點,坐擁陣法加持、地利優勢,竟然被人族修士翻盤斬殺,連陣眼都被徹底摧毀,這般戰績,簡直是可笑至極、辱沒妖威!

  狐王周身妖霧瘋狂翻滾涌動,殿內陳列的妖器古物紛紛震顫嗡鳴。

  幾尊低階妖將匍匐在地,渾身瑟瑟發抖,不敢抬頭直視王座之上暴怒的狐王,大氣都不敢喘。

  可他的怒火併未就此停歇,怒意尚未平息,沙盤之上異變再起!

  咻——!

  南側節點赤紅靈光驟然閃爍黯淡,下一瞬,徹底湮滅消散。

  第二個核心節點,破!

  還未等殿內眾人反應過來,西側方位紅光緊隨其後,快速黯淡、熄滅。

  第三個核心節點,碎!

  短短數息之間,萬妖噬魂陣四大核心節點,接連三處紅光熄滅、陣基崩塌、徹底損毀!

  整座虛空沙盤劇烈震顫,原本連貫流轉的陣力脈絡盡數斷裂、紊亂,整座大陣的運轉節奏徹底被打亂,力量暴跌七成不止,原本穩步擴張的人妖兩界通道,瞬間停滯收縮。

  死寂!極致的死寂!

  整座天妖神殿鴉雀無聲,只剩下狐王周身狂暴涌動的陰冷妖氣,以及眾人劇烈跳動的心跳聲。

  原本縱橫人族疆域、固若金湯的四大陣法節點,轉瞬之間崩塌其三,僅僅只剩下最後一處節點依舊靈光熾盛、穩穩存續。

  天妖狐王眼底寒意暴漲,滔天殺意幾乎要衝破大殿、席捲四海八荒。

  他死死盯著沙盤之上僅剩的那一抹赤紅亮光,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王座扶手,敲擊聲沉悶急促,每一聲都像是敲在所有妖將的心尖之上,讓人恐懼窒息。

  「四大護法,四座節點,本王耗費百年心血,布下四方陣局,令四大六重天護法分守人族四大核心陣眼,只為穩步貫通入侵通道、蠶食人族氣運。」

  狐王聲音冰冷刺骨,沒有半分溫度,字字含煞:「如今短短數日,三尊六重天護法盡數隕落,三處核心節點盡數崩塌!你們告訴本王,養你們這群廢物,有何用處?!」

  大殿之內,所有匍匐的妖將頭顱埋得更低,身軀顫抖不止,無人敢應聲辯解。

  滔天怒意翻滾良久,狐王終究是妖境至尊,心性沉穩、謀算深遠,暴怒過後,迅速壓下心底的戾氣,眸光沉沉,再次將目光鎖定虛空沙盤。

  此刻沙盤之上,四大節點僅剩最後一處赤紅亮光,孤零零盤踞在人族疆域正西方位。

  靈光熾盛、陣基穩固,依舊在全力運轉,頑強支撐著整座萬妖噬魂陣的最後脈絡,維繫著人妖兩界最後的通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