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演武場被冬日曬得發白，風從山坳里灌進來，帶著礦石和炭火的餘味在青石板上打了個旋又散了。
林夯那記岩膚掌裹著沉沉的土黃色勁風砸下來的時候，唐梧霖沒有躲閃。
他腳下只是微微朝前邁了半步，右腳釘進了青石板之間那道被踩了多年的凹槽里，然後抬起右臂，不緊不慢地朝那柄放大了半米寬的巨大手掌迎了上去。
拳掌相交的瞬間發出一聲悶響，像是大錘落在厚皮鼓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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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夯的臉色微微一變，他感覺自己的掌心像是拍在了一尊溫熱的鐵砧上。
那股反震的力道從掌根一直傳到肘彎，整條前臂都跟著麻了一瞬。
他咬了咬牙，第二魂技已經接上了，左掌裹著沉壓拍的震盪之力，從下方兜過來，帶著一記短促的重拍朝唐梧霖的腰側掃去。
唐梧霖微微側身，那掌擦著他外袍的邊沿掠過，激起的勁風把他的衣擺掀起來一角。
他沒有動用藍銀皇，也沒有喚出昊天錘，只是體內的氣血在那一瞬間加速了一輪，一層極淡的金色光芒從他頸側浮現出來，沿著下頜的線條蔓延到耳根，又迅速隱入皮膚之下。
然後他五指張開，反手握住了林夯那隻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右掌。
林夯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溫熱的鐵索纏住了手腕。那隻手不大，指節修長，甚至稱得上秀氣，可落在他腕間的力道卻像是一頭沉睡的猛獸翻了個身。
他試圖掙了一下，腕骨發出一聲輕響，沒掙動。
他又加了兩分力，整條右臂的肌肉都繃緊了，青筋從手背一路隆起直到小臂，卻依然沒能把那五根手指掙開半分。
唐梧霖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然後緩緩收攏了五指。
林夯的膝蓋彎了。那股力量像是從他腕骨深處傳出來的，沿著橈骨一路壓到肩胛骨，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沉實感，讓他整個人的重心不由自主地朝下墜了半寸。
他左腳向後撤了半步想穩住，靴底在青石板上碾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卻沒有找到能踩實的支點。
唐梧霖鬆開了手。
林夯往後踉蹌了兩步才站穩，低頭看了看自己腕間那一圈淺淺的紅痕。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連皮都沒破。他抬起頭來看著唐梧霖，目光里翻湧著一種複雜的、混雜了震撼和不解的情緒，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你……你剛才那是什麼魂技？」
唐梧霖活動了一下手指：「氣血之力，沒什麼魂技。」
林夯瞪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像是想從那句話里找出一點玩笑的痕跡。
可他沒找著，於是便沉默地垂下了手臂，退回到演武場邊沿，深呼吸了兩下平復氣息，說了句「真特麼離譜」，轉身往山門方向走，但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把他那件掛在樹杈上的外套撈走，步子比來時快了不少。
唐梧霖站在演武場中央，目送那道壯實的身影拐過山道拐角、被一叢冬青遮住之後，才轉過身來，正準備沿著來時的石階往回走，忽然感覺自己的衣領被人從後面拎住了。
那力道不算重，卻帶著一種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的速度。他的腳底在那一瞬間離了地，整個人被提溜著朝後拽了兩丈多遠，靴尖在青石板地面上劃出一道淺痕，然後被穩穩地放在了演武場邊緣那塊凸起的石墩上。
他轉過頭，看見一個身形枯瘦、面色紅潤得像剛喝過酒的老頭兒正站在他身後。那老頭個子不高，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短褂，腰間扎著一條同樣灰撲撲的布帶，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某個鍛造台後面鑽出來、還沒來得及拍掉身上鐵屑的模樣。
他正眯著眼打量著唐梧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息，又落到他方才活動過的手腕上，然後咂了一下嘴，語氣帶著一種直白到近乎蠻橫的耿直：「小子，方才用的是什麼？不是魂力，也不是武魂，倒像是氣血？」
唐梧霖從石墩上站起來，理了理被拎歪的衣領，對上那雙精光內斂的眼睛，微微頷首：「前輩猜得不錯，確實是氣血之力。」
毒不死沒有接話。他繞著唐梧霖走了一圈，步子不緊不慢，像是一個老鐵匠在端詳一塊剛出爐的毛坯，嘴裡發出幾聲含混的「嗯」，然後又繞回他面前，站定了：「史萊克來的？」
唐梧霖點了點頭：「晚輩唐梧霖，從史萊克學院過來，想見本體宗宗主一面，有要事商議。」
毒不死把一隻手背到身後，另一隻手摸了摸下巴上幾根稀疏的短須：「我就是。說吧，什麼事？」
唐梧霖對上那雙精光內斂的眼睛，沒有繞彎子：「日月帝國近年魂導器發展速度極快，戰爭跡象已經越來越明顯。史萊克學院有意與本體宗建立長期合作，共同面對即將到來的威脅。晚輩受海神閣委託，特來與宗主商議結盟之事。」
毒不死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息。
他轉身朝演武場邊沿那棵歪脖子老樹走去，伸手在樹幹上拍了兩下，像是在拍一個老朋友的肩膀：「你說的是霍雨浩那小子的事兒吧？之前玄子那個傢伙傳信，靈眸武魂，精神屬性，不過這跟合作有什麼關係？」
唐梧霖跟上來，站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霍雨浩的天賦確實值得培養，但晚輩今天來談的不是一個人的事。本體宗與史萊克學院若能聯手，無論是資源、情報、還是高階戰力上的互補，都會讓雙方在未來可能的戰爭中占據更主動的位置。晚輩願意以海神閣下代閣主的身份，代表史萊克學院立下長期合作的承諾。」
毒不死微微偏過頭來，那雙眼睛在午後的日光里眯成了一條縫。
他盯著唐梧霖看了好幾息，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不緊不慢地點了點頭，語氣鬆快了許多：「海神閣下代閣主，不錯，看起來可以，不過你們那個霍雨浩記得送來啊，凡是本體武魂的擁有者生來就是我們本體宗的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