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的虛影便碎成了漫天的金色光塵，融入了山谷溫暖的空氣里。
那些光塵並沒有立即散去，而是在空中盤旋了幾圈之後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
落在冰火兩儀眼的泉水表面，落在周圍仙草的葉片上，落在穆恩花白的鬢髮間，溫溫熱熱的觸感像是一場極細極輕的金色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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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梧霖浮在泉心交界處，雙目微閉，呼吸綿長。
冰與火的光芒在他周身明滅交替，把他整個人映照得如同立在陰陽交界的一尊塑像。
他體內那兩株仙草的能量並沒有被消耗乾淨，更多的部分正源源不斷地滲入骨髓深處，一遍又一遍地鍛造著他原本就已經足夠堅韌的身體。
那些殘餘的力量像是有了靈性一般，分成了兩股細流。
一股順著脊椎攀升，一股沿著經脈下沉，在他體內緩緩遊走了七輪大周天之後才漸漸安分下來，化作兩顆微小的光核沉澱在他的丹田之中。
冰火兩種屬性在經脈中緩緩沉澱下來，一縷融入藍銀皇武魂的藤蔓之中，一縷沉入昊天錘的錘面紋理之間。
那兩柄武魂因此微微發燙，彷佛在無聲地接納著什麼嶄新的東西。
藍銀皇的藤蔓輕輕舒展著，每一片新生的葉子上都帶著赤藍交織的脈絡，像是把冰火兩儀眼的泉脈紋路烙進了武魂的本體裡。
昊天錘的錘面則比先前更加沉凝厚重，錘頭兩側的冰霜紋路與火焰紋路遙相呼應，整柄錘子散發出的氣息不再是純粹的霸道，而是在剛猛之中多了幾分冰火共濟的圓融。
岸邊的穆恩望著泉心中央那道安然沉浮的少年身影，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幾處糾纏了幾十年的陳年暗傷正在被殘餘的神力無聲修復。
此刻竟像春冰遇暖一般一層層地剝落消融，連帶著他左肩那根每逢陰雨便隱隱作痛的斷骨斷面都在輕輕發癢，彷佛有新的骨芽正在悄然萌生。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那口濁氣裡帶著幾十年來淤積的沉悶與沉重，眼底翻湧著欣慰和震撼交織的複雜情緒。
海神大人如此維護真的是看重後輩嗎？
還是他們的關係比想像中要親密？
日頭從冰火兩儀眼西側的山壁上方斜斜地落下來，把谷中紅白兩色泉水的分界處映出一道柔和的光帶。
赤色的水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熱氣，幽藍色的水面則泛著細碎的冷光，兩種溫度在半空中交匯，升騰起一片氤氳的霧靄，把整個谷地籠在一種近乎虛幻的迷濛里。
唐梧霖站在泉眼中央那處交界點上，赤足踩在一塊被泉水上，腳底傳來的溫度是溫熱的，既不灼人也不刺骨，恰到好處地順著足心往上蔓延，沿著小腿的經脈一路攀升到肩背，最後在頭頂百會處匯聚成一股溫潤的暖流，又緩緩散開，滲透進四肢百骸的每一寸骨縫裡。
他閉著眼，呼吸綿長而均勻，胸腔隨著每一次吐納平穩地起伏著。
冰與火兩股淬鍊之力已經徹底融入了他的經脈迴圈之中，不再像方才那樣撕扯衝撞，而是化作兩條溫馴的支流，沿著任督二脈緩緩運轉，每迴圈一周天，便有一層細密的雜質從毛孔中被逼出來，又被泉水沖刷帶走。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骨骼在微微發燙，像是一塊被反覆鍛打的鐵胚，每一次淬火都變得更加緊密，更加堅韌。
皮膚表面那層赤藍交錯的紋路正在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如玉的瑩光，從肌理深處透出來，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魂力在經脈中流淌的速度比進谷之前快了不止一倍，那股溫熱的洪流每經過一處竅穴，都會帶起一陣細微的震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體內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又迅速彌合，留下更寬闊的通道。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在跨過一道原本以為需要更多時日才能抵達的門檻。
然後他感覺到了。
體內的魂力像是蓄滿了一整條河道的水，在某一個瞬間終於漲破了堤岸，那種感覺並不劇烈，更像是一扇沉重的門被一雙溫厚的手緩緩推開，魂力湧入其中，自由地流淌著，不再有束縛和阻滯。
五十級！
精神之海中，那枚金色的封印微微亮了一瞬，隨即又沉寂下去。
金龍王血脈在封印之下翻了個身，那股暴戾而熾熱的氣息似乎被冰火兩儀眼的淬鍊之力安撫了幾分，連封印表面的金色紋路都比之前更加凝實了一些。
唐梧霖緩緩睜開眼。
他的目光比進谷之前更加清亮，瞳仁深處流轉著一縷極淡的金色光暈。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掌心處那道暗金色的龍鱗紋路比之前清晰了不少，邊緣甚至泛起了一層極淺的七彩光暈，在日光里一閃一滅，又很快收斂回皮膚之下。
他剛準備抬腳上岸，腳下的是泉水周圍便泛起了一圈溫熱的漣漪。
起初只是一道極細的波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下輕輕動了一下，緊接著整個冰火兩儀眼的泉面上便亮起了無數細碎的綠色光點。
那些光點從水面上升起來，從泉眼周圍的泥土裡滲出來，從崖壁上那株幽香綺羅仙品的花瓣間飄散出來。
星星點點的，像是一整個山谷的草木都被什麼東西驚醒了，不約而同地釋放出自己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生命能量，朝著唐梧霖的方向匯聚過來。
綠色的光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起初還只是稀疏的幾點，眨眼之間便化作了一整片綿密的光霧，濃稠得幾乎凝成實質，將唐梧霖整個人包裹其中。
唐梧霖感覺到眉心處傳來一陣溫熱的脹意，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額頭正中的皮膚下往外生長。
他抬手摸了一下，指尖觸到一道淺淺的凸起，隨即又平復下去。那道痕跡轉瞬即逝，卻在他的眉心處留下了一枚清晰的圖案，輪廓分明，像是一棵枝繁葉茂的古樹，樹冠舒展，根系盤繞，每一道紋路都流淌著濃郁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