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梧霖和古月娜從食堂出來的時候，夜風已經徹底涼透了。
他沿著海神島那條黃金古樹枝幹交纏的棧道往回走。
內院宿舍那排小木屋隱在樹影里，窗縫漏出幾縷昏黃的光，在夜色中像是幾隻半闔的眼睛。
他推開自己那間屋子的門，沒急著點燈，先在窗邊站了片刻。
隔壁房間的窗戶亮著暖融融的光，外面的牌子上掛著古月娜三個字。
看來自從上次發現古月娜和他有武魂融合技後，學院給他安排了新的住所。
史萊克學院啊，果然只要天賦足夠好就是有特權啊。
唐梧霖回到自己的房間，輕輕把窗戶合攏了一些，轉身在床沿坐下來，闔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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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沉入精神之海，金色海面波平如鏡，殿宇屹立其間，石階上老唐正坐在那把石椅里，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卷書冊似的虛影，指腹正緩緩摩挲著書脊，像是正在翻看。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眼來，目光平和地落在唐梧霖身上。
唐梧霖在石階上坐下，雙手撐在身後，仰頭望了片刻殿頂那片流轉的金色光紋，側過頭開門見山：「老唐，你知道冰火兩儀眼在哪兒麼？」
老唐翻書頁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那動作又恢復了從容。
他合上手裡的虛影，放在膝頭，像是在腦海里飛快地翻找著什麼存了很久的印記，片刻後點了點頭：「知道。落日森林深處，有一片瘴氣瀰漫的山谷，谷中有一個池水，一半熾熱如沸一半冰寒刺骨。那地方被不弱的結界遮掩著，普通人找不到入口。」
他說完頓了頓，目光落在唐梧霖臉上：「你想去那裡？那些仙品藥草倒是確實適合現在的你和你身邊那幾個小輩。不過那地方有些年頭的毒瘴和魂獸盤踞，你一個人去，不太妥當。」
唐梧霖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我打算讓老師陪我走一趟。」
老唐沒有反對，他看了唐梧霖一會兒，確認了一下什麼，才緩緩開口：「到了地方，我會給你指引。那泉眼周圍的毒物我當年清理過一茬，但這麼多年過去，難保不會有什麼新的東西長出來，梧霖。」
唐梧霖點了點頭，道了聲謝，便從精神之海中退了出來。
他睜開眼時，窗外的月色已經移了半寸，隔壁房間的燈也暗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頸，推開房門，沿著棧道快步往穆恩那間木屋的方向走去。
穆恩還沒睡，屋裡的燈亮著。
唐梧霖推門進去的時候，老人正靠在窗邊的藤椅上，手裡端著一碗茶，茶湯還冒著熱氣。
說起來穆老喝茶這事還是和他有關係的，當時他自己喝著提神醒腦的，結果穆老喝了一口愛上了。
聽見門響，他掀了掀眼皮，見是唐梧霖，便放下碗：「這麼晚了，什麼事？」
唐梧霖在矮凳上坐下來，沒繞彎子，語氣帶著幾分自然的笑意：「老師，我方才修煉的時候，又接到海神大人的指引了。他說落日森林裡有一處地方，喚作冰火兩儀眼，裡面生著許多仙品藥草，說那東西能助我和我身邊的夥伴再上一個台階。我自己一個人去不大放心，想請您陪我走一趟。」
穆恩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那雙蒼老的眼眸里驟然亮起一抹光，像一盞被重新點燃的舊燈：「冰火兩儀眼？是不是當年提升那一代史萊克七怪天賦的那些仙品藥草生長的地方？」
唐梧霖點了點頭。
穆恩二話不說把碗往桌上一擱，站起身來，連外袍都沒來得及披：「那還等什麼？現在就走。」
唐梧霖被他帶著往門口走，邊走邊補了一句：「老師，我能不能先繞一趟九寶琉璃宗？今天校門口出了點事，有個人仗著九寶琉璃宗長老的名頭來鬧事，我得把這筆帳當面跟寧宗主說清楚。」
穆恩腳步頓了一拍，像是想起了什麼，冷哼了一聲：「你說的是那個自稱魂斗羅後裔的小崽子？我雖沒出來，但動靜我還是感受到了。行，先去九寶琉璃宗。這些年我隱修得太久，怕是讓不少人以為我這把老骨頭已經埋進土裡了。」
唐梧霖跟在後面，笑著接了一句：「您老人家是病龍。」
穆恩回過頭來瞪了他一眼，手掌抬起來作勢要往他後腦勺上拍，懸在半空停了兩息，又悻悻地收了回去：「少貧嘴，走了。去完九寶琉璃宗，咱們直接去落日森林。你正好趁這個機會把境界往上推一推，回頭第五魂環也該有眉目了。」
兩人沒有驚動旁人，穆恩隨手扯了一張紙條壓在桌上，寫了句「有事外出，不必尋找」，便帶著唐梧霖從海神島側面的棧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學院。
夜風把他們的衣袍吹得獵獵翻飛，腳下踩著一團凝實的魂力，速度極快，不多時史萊克城連綿的燈火便被拋在了身後。
到了九寶琉璃宗地界的時候，天色還沒亮透。山門前的石階被晨露浸得潮潤，兩旁的古松在微風中輕輕晃著枝冠。
如今九寶琉璃宗的這位寧宗主顯然提前得了訊息，已經站在山門外等候了。
他穿著一身素淨的淡青色長袍，沒有帶隨從，也沒有擺儀仗，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立在石階上，像一株被晨露洗過的青竹。
看見穆恩和唐梧霖落地，寧宗主快步迎了上來，拱手行禮，姿態放得極低：「穆老前輩深夜駕臨，晚輩有失遠迎，實在失禮。」
他說著又轉向唐梧霖，目光帶著幾分審慎和客氣，「這位便是您老的徒弟？久仰大名。」
唐梧霖沒有寒暄的意思，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那沓被摩挲得起了毛邊的冒名文書和造假憑證，遞到寧宗主面前。
他的語氣平淡，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直白：「寧宗主，貴宗門下有人在外頭打著九寶琉璃宗的旗號，仗勢欺人，肆意挑釁。東西我帶來了，您不妨先看看，然後想想該怎麼處理。」
寧宗主接過那沓東西，低頭翻了翻，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