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亮之前，外院和教師宿舍那邊的訊息就已經把風聲遞了出去。
到了中午，學院門口便已經開始有人徘徊了。
起初是三兩成群的面生面孔，在學院大門外的石階附近來回踱步，手裡攥著泛黃的紙張，目光焦灼地望著那扇緊閉的鐵門。
到了下午，人數就明顯多了起來，三五成群地聚攏在門口的空地上，低聲交談著。
他們手裡拿著的，大半是當年被周漪開除的證明檔案。
周漪在任這些年，被她以各種理由清退的學生不在少數，其中相當一部分是被她以「資質不足」「不懂規矩」「擾亂課堂」之類極為籠統的理由除名的。
那些少年的家人多半是平民，或者小宗門的旁支子弟，當年被開除之後也不敢聲張，只能忍氣吞聲地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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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一聽說周漪被廢了修為逐出了學院，那些積壓了多年的委屈和怒意便像被捅破了堤壩的洪水一樣涌了出來。
他們在學院門口找到言少哲的助手，把當年的開除憑證一疊一疊地遞上去，聲音裡帶著壓抑了太久的顫音：「我家孩子當年被周漪開了，說他不配在史萊克待著。現在老師已經處理了，那孩子的名額……還能不能重新補回來？」
言少哲的助手收下那一摞證明材料的時候，手都有些抖。
他轉頭看向行政樓二樓的窗戶，言少哲正站在那裡，隔著玻璃望著門口那些聚攏的人群，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朝樓下的助手點了點頭。
而那些當年被周漪得罪過的貴族們，動作更快。
訊息傳到幾座大城的家族府邸里之後，當天夜裡就有人馬出發了。
不是沖著鬧事來的，畢竟如今史萊克學院體量這麼大，誰敢這樣來鬧事？
他們是來遞拜帖、送名帖、托人傳話，話里話外都是一個意思。
周漪如今已經沒了修為、沒了武魂、沒了靠山，就是個廢人了。他們願意替學院「了結」這個麻煩。
有人已經打聽到了周漪被趕出學院之後暫住的落腳處，一把磨得鋥亮的短匕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而這個時候，唐梧霖對外院發生的一切還渾然不覺。
不過他也大體猜到了周漪的結局，死是一定會的，就是不知道他那個帆羽丈夫能夠保她到
他一心撲在修煉上，從傍晚到深夜，又從深夜到天亮，整個人釘在海神島那間小屋的床鋪上，魂力周天運轉了一遍又一遍，連吃飯都忘了。
外院宿舍樓下，暮色從西邊的屋簷漫過來，把整片空地染成一片暖橘色。
古月娜坐在宿舍樓門口的石階上，雙手撐著下巴，銀白的長髮從肩頭垂落下來，在晚風裡輕輕晃著。
她已經在這裡等了大半個下午了，目光一直望著海神島的方向，紫色的眼眸里映著逐漸暗下來的天色，亮晶晶的期待一點點被暮色吞沒，變成了安靜的失落。
她低下頭，用鞋尖蹭了蹭石階邊沿的青苔，小聲嘟囔了一句：「哥哥怎麼還不回來……」
旁邊偶爾有路過的外院學生朝她投來好奇的目光，她也不理會，就那麼坐在那裡，像一株被種在石階上的銀白色小花。
穆恩從外院行政樓那邊慢悠悠地踱過來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了石階上那道小小的身影。
他走近了，低頭看了看古月娜那張寫滿了等待的小臉，無奈地笑了一下，彎下腰來，聲音和緩：「你是娜兒對吧？別在這兒枯等了。他應該是留在海神島上修煉了，估摸著這一兩天不會下來。你在這兒坐到天荒地老，他也看不見。」
古月娜抬起頭，對上穆恩那雙帶著笑意的蒼老眼眸，猶豫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她站起身來，拍了拍裙擺上沾的灰，朝穆恩微微鞠了一躬，聲音軟軟地應了一聲「謝謝爺爺」，便轉身往樓梯口走去。
走了兩步，她又回頭看了一眼海神島的方向，才收回目光，邁上了樓梯。
而外院的教室那邊，從第二天開始，上課的節奏便徹底走上了正軌。
王言和周漪的教學風格完全不同。
他站在講台上的時候沒有那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也沒有那種故意壓低嗓門製造緊張氣氛的習慣。
他的聲音很溫和，像是一個真正的老師，也是一個學者，講起魂獸分類和武魂理論基礎來條理清晰、例證詳實，偶爾還會舉一些自己在野外考察時遇到的趣聞，惹得底下的學生忍俊不禁。
早上第一節課，他都會抽出大約一個小時的課時來講授理論內容，從魂環年限與身體素質的匹配關係，到不同魂獸的習性特點和適宜獵殺的時機，再到武魂修煉中常見的瓶頸和突破方法。
講完之後剩下的時間，他會領著全班去斗魂場或者鬥獸場，主要安排他們旁觀高年級的對練，偶爾也會組織小組對抗，但大多限定在一對一或者三對三的範圍內，強度不算高，重在讓他們熟悉實戰節奏和團隊配合。
第一天去斗魂場的時候，王言安排了一個簡單的二對二對抗訓練。
他隨機抽了幾組人上去，讓雙方在不使用魂技的前提下進行純體術和武魂基礎形態的對抗。
輪換了好幾組之後，他點了霍雨浩的名字。
霍雨浩走上擂台的時候還有些拘謹，他的靈眸武魂不擅長正面硬碰硬的對抗，這一點他心裡很清楚。
王言站在擂台邊沿，目光緊緊地鎖在霍雨浩身上。
他沒有出聲，但手裡的記錄筆已經在紙上飛快地寫下了幾行字。
這個孩子的靈眸，作用遠不止於偵查和遠視，屬於控制系而非輔助系。
他在心裡默默把這一條加到了對霍雨浩的評估筆記上。
唐梧霖呢，此時也不怎麼管外院的事情，除了最後考試的時候他要參加之外，至於其他的事情呢，學院也是放任自流的。
不過他也沒有待多長時間修煉了，三天後便打了個哈欠，往外院的方向跑。
還沒到多遠，剛看到霍雨浩正在海神湖旁邊散步，正準備過去，感覺身後一陣熱浪傳來。
我去！
馬小桃發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