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隔著天幕,隔著萬古歲月,那種被扼住咽喉的窒息感依然真實得可怕。
仙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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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尊修為稍弱的真仙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法身表面浮現出大片灰白色的屍斑。
盤王猛地後仰,脊背重重撞在涼亭的石柱上。他大口喘氣,冷汗浸透了後背的法袍。
「幻覺。」敖晟仙王咬破舌尖,血腥味讓他在極度驚駭中強行穩住心神,「只是天幕投射的威壓。」
混元仙王扶著石桌站穩,手指不受控制地發抖。他看著倒在地上的真仙,一指點出,純粹的仙道法則化作清流,試圖驅散那些屍斑。
沒用。
仙道法則剛一接觸屍斑,就像是雪花落入沸水,瞬間消融。
「這怎麼可能……」混元仙王臉色煞白。仙王法則,竟然連天幕投射的一絲餘波都抗衡不了。
就在眾生驚魂未定之際,天幕上的灰白霧氣劇烈翻滾,將蒼帝那隻大手遮蔽。
新的金色字型,像是用神明之血澆築而成,在霧氣中一筆一划地浮現。
【諸天萬界名場面Top5。】
【完美世界篇·第五位。】
【鴻帝。】
【評語:黑暗三帝之二。准仙帝境。精通起源古器法則。萬界動亂的推手之一。】
異域。
星空深處,安瀾猛地站起身。黃金戰車被他踩得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拉車的古獸嚇得趴在星空中瑟瑟發抖。
「起源古器……」俞陀死盯著那四個字,聲音乾澀得像是在嚼沙子。
無殤提著天荒戟的手指猛然收緊,骨節泛白。
異域之所以能有今天的鼎盛,之所以能誕生這麼多不朽之王,靠的就是那件神秘莫測的起源古器。那是他們異域的聖物,是他們力量的絕對源泉。
他們參悟古器上的法則,蛻變出不朽之軀,獲得了碾壓九天十地的戰力。
現在,天幕上說,這個叫鴻帝的怪物,精通起源古器法則。
「難道說……」安瀾喉結滾動,那個猜測讓他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我們奉若神明的起源古器,只是他弄出來的東西?」
他不信。
安瀾舉起黃金長矛,矛尖直指天幕,試圖用異域的至高法則去試探那行金字。
長矛剛一亮起金光。
咔嚓。
一聲脆響。
安瀾引以為傲的兵器,矛杆上崩開了一條細微的裂紋。
安瀾僵在原地。他縱橫紀元,哪怕面對九天十地的仙王巨頭也未曾退縮半步,但現在,僅僅是天幕上的幾行字,就讓他的道心出現了一絲裂痕。
俞陀沒說話。他看著天幕,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名為恐懼的東西。
異域眾生引以為傲的底蘊,在真正的幕後黑手面前,就像是一個殘酷的笑話。他們自詡為主宰,原來只是別人隨手布置的棋子。
九天十地。
天神書院的廣場上死寂一片。
石昊仰著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青石板上。
「起源古器?」曹雨生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那是什麼東西?」
孟天正揹負著雙手,目光深邃,語氣透著化不開的沉重:「異域和葬地,都有起源古器。那是造就了他們一界的無上聖物。傳聞異域的起源古器一旦開啟,哪怕是仙王也會被同化成黑暗生靈。」
石昊咬牙:「也就是說,異域那些高高在上的不朽之王,全都是這個鴻帝間接造出來的?」
孟天正沉默了。
這個真相,比蒼帝吞吃一個大界還要讓人絕望。
九天十地拼死拼活抵抗了幾個紀元的強敵,竟然只是別人隨手造就的產物。
天幕畫面漸漸清晰。
終極古地。
白骨祭壇上,戰鬥已經到了白熱化。
無名准仙帝渾身是血,帝袍破爛不堪。他每揮出一拳,都在瘋狂燃燒自己的准仙帝本源。宏大的誦經聲響徹萬古,拳光照亮了無盡的黑暗。
蒼帝坐在石椅上,單手應對。
他乾枯的手掌每次拍出,都能磨滅大片的拳光。但無名准仙帝那種完全不要命的打法,也讓他感到了一絲壓力。
「你這是在自尋死路。」蒼帝冷冷開口,乾枯的手指劃出億萬道虛空裂縫,化作一張遮天大網,試圖將無名准仙帝絞殺。
無名准仙帝不躲不避,硬扛著虛空裂縫的切割。
帝血飛濺。
他拼著一條胳膊被斬斷的代價,一拳砸在蒼帝的護體神光上。
轟!
白骨祭壇劇烈搖晃,無數仙王級別的骸骨化作齏粉。
蒼帝終於被逼退了半步。他從石椅上站了起來,眼神冷酷到了極點。
「既然你想死,那就徹底毀滅吧。」蒼帝抬起雙手,灰白色的霧氣化作一桿長矛,準備施展絕殺。
就在這一刻。
終極古地深處,另一股無法想像的威壓轟然爆發。
紫氣東來,浩蕩億萬里。
那紫氣看似祥和,所過之處,虛空卻無聲無息地湮滅。界海的狂暴浪濤在紫氣面前瞬間平息,那些在界海中迷失的仙王殘魂,只要沾染到一絲紫氣,連慘叫都發不出便化作飛灰。
無盡的紫光中,一道高大的身影緩緩浮現。
他穿著紫金帝袍,頭戴平天冠,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至高無上的尊貴氣息。如果說蒼帝像是一個乾癟的死屍,那這個人,就是一個執掌諸天生殺大權的絕代帝王。
鴻帝。
他閉著眼睛,似乎剛剛從漫長的沉睡中甦醒。
「蒼帝,你沉睡得太久,連一個後輩都收拾不下了嗎?」鴻帝開口,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震得界海都在翻滾。
蒼帝冷哼一聲,收起長矛:「他燃燒了准仙帝本源,有些棘手。你既然醒了,就一起動手吧。」
鴻帝緩緩睜開眼。
他的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兩團跳躍的紫色火焰。
他看著下方的無名准仙帝,像是在看一隻稍微強壯一點的螻蟻。
「能走到這裡,你確實很了不起。」鴻帝抬起右手,一團紫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但,也到此為止了。」
仙域。
盤王看著那團紫色光芒,呼吸瞬間停滯。
「那是什麼法則?」混元仙王連連後退,不敢直視天幕,「我只是看了一眼,元神就有種要被污染、畸變的感覺。」
敖晟仙王臉色鐵青:「黑暗法則的源頭。比異域的不朽法則還要可怕億萬倍。這根本不是我們能理解的力量。」
異域。
安瀾死死盯著鴻帝掌心的那團紫光。
他的黃金長矛掉在戰車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他沒有去撿。
「那是……起源古器的氣息。」俞陀聲音發顫,高大的身軀搖搖欲墜。
無殤閉上眼睛,長嘆一聲。
異域的不朽之王們,一直以為自己是天地間最頂級的存在。他們參悟起源古器,獲得了強大的力量,自詡為進化到了完美的生靈。
現在他們才明白,他們參悟的,不過是鴻帝隨手捏造出來的一絲殘缺法則。
他們,全都是鴻帝的試驗品。或者是,隨時可以收割的莊稼。
信仰,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天幕中。
鴻帝掌心的紫光化作一個古老的寶箱虛影。
那寶箱散發著九彩仙光,看起來神聖無比,但內部卻涌動著最純粹的黑暗與腐朽。
「起源古器。」鴻帝聲音平淡,帶著高高在上的漠然,「這是本帝當年閒來無事,隨手煉製的小玩意。扔進界海,倒是造就了幾個有意思的種族。他們稱自己為不朽,稱自己為葬士。」
他看著無名准仙帝,語氣像是在施捨:「你若是臣服,本帝可以賜你一件完美的古器,讓你成為這萬界的主宰。」
無名准仙帝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他用僅剩的一隻手舉起斷劍,劍鋒直指鴻帝。
這就是他的回答。
「冥頑不靈。」鴻帝屈指一彈。
寶箱虛影在半空中開啟。
只有一縷黑色的霧氣,從寶箱裡飄了出來。
這縷霧氣看似輕柔,卻無視了時間與空間的距離,直接落在了無名准仙帝的肩膀上。
嗤!
無名准仙帝那萬劫不滅的准仙帝之軀,竟然冒出了一陣刺鼻的白煙。
他悶哼一聲,半邊身子瞬間變得焦黑、腐爛。
連准仙帝的法則,都無法阻止這種腐蝕。
「啊!」無名准仙帝仰天長嘯,揮動斷劍,直接將自己那半邊腐爛的血肉削去。
金色的帝血灑落白骨祭壇。
仙域中,無數真仙看到這一幕,雙膝發軟,直接跪伏在地,向那位無名的帝者致敬。盤王閉上眼睛,不忍再看。
無名准仙帝搖搖晃晃地站穩,殘破的身軀挺得筆直。
但他面對的,是兩尊毫髮無損的准仙帝。
蒼帝冷笑一聲,虛空大手再次探出,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鴻帝站在紫氣中,再次抬起手指,指尖凝聚出更加濃郁的黑霧。
絕境。
諸天萬界,死一般的寂靜。
九天十地。
石昊看著天幕上那個渾身是血、孤軍奮戰的背影,眼眶泛紅。
他不知道那個無名准仙帝是誰。
但他能感覺到那種孤獨。
一個人,殺過界海,面對黑暗的源頭。沒有援軍,沒有希望。
「為什麼……」石昊咬著牙,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孟天正拍了拍石昊的肩膀。
這位大長老的手,此刻也冰涼無比。
「這就是真相。」孟天正看著天幕,聲音沙啞,「我們九天十地,異域,仙域……在這些帝的眼裡,不過是個沙盤。」
石昊死死盯著天幕,一字一頓:「如果有一天,我能走到那一步,我一定會把他們全都宰了!」
天幕的畫面,定格在鴻帝指尖凝聚出第二縷黑霧,蒼帝的虛空大手壓塌了蒼穹。
無名准仙帝拄著斷劍,單膝跪在白骨祭壇上。
他的背影淒涼,悲壯,卻又透著一股寧死不屈的決絕。
那淡淡的腳印,沾滿了金色的帝血,在無盡的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